營養午餐免費的陷阱：團膳出身母親的經驗談

【時事求視】

育有兩子的我，對台北市營養午餐「免費、不排富」這件事情，始終感到非常詭異。這種詭異，不來自立場，而來自經驗。孩子年幼時，我曾在團膳公司工作。說實話，孩子常跟我抱怨學校的營養午餐很難吃。確實不美味。團膳的餐食，當餐都難以下嚥，遑論隔餐。

網路上對營養午餐的討論文章很多，許多家長其實心裡有數。我自己也始終覺得，「免費」這件事，正在壓縮其他弱勢家庭真正需要的補助與資源。我看過一個六十塊的便當，用不鏽鋼餐盒裝著，負責北市某公立高中的團膳。老闆娘甚至不識字，看不懂有效日期，也無法分辨標示，只能憑經驗判斷「還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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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有多髒，外人難以想像。不戴口罩、不洗手、菜沒洗乾淨。最可怕的，是一再加熱的麻辣燙。那鍋東西，今天是午餐，明天是配菜，後天加點湯又能變成另一道。反正夠鹹、夠辣，學生吃不太出來。而這樣的食物，被端給正在發育的青少年。我認真覺得，這簡直是泯滅良知。

我不能說每一間團膳都如此，但餐飲業的水有多深，只有一路從業多年的人，才能窺知一二。成本、回扣、食材價格、人力、人員流動率、司機物流，團膳是一份極度辛苦、卻被壓縮到臨界點的工作。當一份便當被壓在六十元上下，還必須符合規定流程、應付稽查與合約，最終被犧牲的，只會是最不容易被追究的部分：衛生、品質與人力。

免費，讓價格成為唯一競爭條件。而當所有人都一樣、所有人都免費，就沒有人需要對品質負責。我也看過另一個現象，賣不完的早餐，變成下午茶。因為學生會餓，營養午餐不好吃、不夠吃，飢腸轆轆的學生自然會湧向學生餐廳與福利社，買炸物、甜食、含糖飲料。表面上，營養午餐免費供應；實際上，孩子的飲食支出只是被轉移，轉成對身體更不友善的形式。

而真正需要補助的弱勢家庭，反而被稀釋在平均裡。我並不是站在高處指責制度，我自己也曾因為團膳「周休二日、見紅就休」，咬牙撐了很多年。但正因為我看過裡面長什麼樣子，我才無法輕易接受，這樣的制度被包裝成毫無代價的善政。

對於營養午餐，我真正期待的不是口號，而是標準。標準化、透明化、食材可溯源。不是紙上作業，不是例行抽查，而是讓家長與學生清楚知道：孩子每天吃進去的是什麼，由誰負責。孩子不是政策數字。也不是成本計算裡可以模糊處理的一欄。當我們用「免費」兩個字，交換孩子長期承擔的風險時，這筆帳，其實一點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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