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的憐想

【毛孩星球】

從小就愛花成痴的我，總自號為「花癡」，當花癡自擁一方小庭院時，當然開始捲起袖子花樹齊種，漸漸地，庭院裡的風景四季皆可賞，生命的美妙莫過於此。

夏天，水中蓮是最可賞的，為了種蓮，我特別跑了一趟鶯歌，穿梭在陶瓷街上尋覓一口屬於我的蓮缸。眾裡尋她千百度，就在驀然一望時，那口深不深、寬度剛好，顏色比泥土再多些溫暖的泥黃色蓮缸，終於來到我的眼前，跟著我回家，我裝進一池紫蓮，那屬於夏日的愜意美好。

為了讓這一池更顯靈動，特別跟同事L央求幾隻蓋斑鬥魚來魚戲蓮葉間，霎時，詩中的江南風情即在眼前湧現，美不勝收，感動也無可盡訴。

某日，正坐在窗前讀書，享受夏日風情之時，一隻貓竟跳上蓮缸，牠的小貓掌站在缸緣上撐著渾圓的身子看起來略顯吃力，似乎因感覺窗內有我，牠眼神中帶著警戒，「牠要做什麼呢？」我不解，不等牠有下一步的動作，我擔心花兒受殘、魚兒驚嚇，隔著窗「咻！咻！」作聲斥喝，敏銳的牠應聲跳躍離開，迅速埋入樹叢。只是，我怎麼樣也沒想到，蓮缸保衛戰自此開始。

貓兒只是不跟我正面衝突，牠並沒有因為被我威嚇，於是害怕，於是有不能破壞別人花園魚池的想法而遠離我的蓮花小池。我有時會在晨起開窗簾時看到牠驚跳逃離的背影；有時會在下班時隔著五十公尺的距離看見牠蹲踞缸上俯身喝著缸水的身影；更有時，我即使坐在窗前，牠仍會躡手躡腳眼神警視著窗慢慢靠近……噯呀，如此相煩，豈是一個煩字了得！

我燃起了戰鬥魂！我用塑膠小柵欄插入水中沿著缸延圍成一圈，讓牠跳得上來卻喝不到水，然而我只開心了三天，柵欄歪倒了，我輸了！然後，我架起更高的木欄，從地面高高檔起整缸蓮花，讓牠怎麼也跳不上來，如此費勁竟也攔不住牠，幾天後柵欄倒地了，看來貓性堅強，跳倒了眼前的障礙，這一回合，我又輸了！接著，來點傳說中的方法，我將貓嫌惡的咖啡渣在蓮缸四周鋪好鋪滿，哈！效果更差，我輸得徹底！

與貓的幾番交戰之後，於是，我開始討厭起以往在庭院看到頗感賞心的追逐美好，「虎斑跟小橘貓怎麼這麼討厭啊！」我不禁咒罵起來；於是，我開始懷疑起蓮花沒有長好是因為牠們、魚兒莫名消失也是因為牠們。就在這敗退、沮喪、煩悶、懷疑交織的心緒中，養蓮已不再風雅……

某天下班回家，依然在離家五十公尺前看見牠立在缸上拱背喝水的背影，我驟然覺醒：牠應該很渴吧，才會闖進別人家的院子喝水。放養牠的主人給牠糧卻沒給牠水，渴極了怎不以身涉險呢？我，又何以對貓兒計較這一水之勞？於是我準備了一個容器，盛滿水放置在蓮花旁的地上，起初，牠們緩慢接近，小心啜飲著，日復一日之後，容器裡的水就成了牠們日常的甘霖，牠們一樣在社區中庭嬉戲，卻不復以往跳躍缸上，蓮缸不再受擾，魚兒優游在綠葉紫蓮間。

庭園的四季，美在她隨著季節天然幻化的萬種風韻，而這一連串的護花，轉折出人心之妙，我憐惜虎斑跟小橘貓的心，那轉念後惜貓的憐想，隨著花開，祈不凋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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