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常出刊！】梁永煌：倡議未達終點，我們就不放棄
2011年，《今周刊 》第一次報導退休金議題，接下來十五年，這個題目幾乎年年登上封面。面對盤根錯節的內情、難以整合的利害各方，梁永煌從不懷疑自己認定的方向。他說改革不成功就不放棄。這句話他說過不只一次。（編按）
2012年7月份，正當夏季，你走進便利超商想買冷飲料，打開冷藏櫃時剛好瞄到了一旁的雜誌區。你被〈靠呆投資過好日子〉這則大標題吸引住了——在2010年代，定存股投資仍在萌芽。你從貨架取下它。《今周刊》，第811期。
熱門小說
但如果你是訂閱戶，信箱裡的那本封面卻是〈消失的都更〉，同一本雜誌，同樣811期，兩個完全不同的封面故事，不過，它們都收錄在目錄頁裡。
零售封面給的是投資熱點——服務被話題吸引才決定購買的零售讀者，訂閱封面則是給具社會責任感的核心讀者群。這是《今周刊》發行人梁永煌用以支撐雜誌銷量的策略，「經營生存的壓力、新聞理念的堅持、讀者的需求，」他說，「這三者之間如何兼顧，是我們一直在走的路。」
退休金議題第一次登上《今周刊》封面是2011年。彼時希臘、冰島相繼爆發主權債務危機，梁永煌遂將台灣退休給付制度與其他國家進行橫向對比，希望藉此喚起社會危機意識。此後十五年，今周刊幾乎是年年追蹤這個題目。
十五年過去，上網搜尋「勞保基金」四個字，得出結果依舊是「勞保將在2031年破產」。根據行政院最新精算報告，勞保的潛藏負債已接近 14.2 兆元。14.2 兆元是什麼概念？目前勞保基金實際規模約為1.4兆元，中央政府的年度總預算則約 3 兆元。
破產一說或許言過其實——自 2020 年，政府便採持續撥補方式維持基金運作，歷年累計撥補總額達 5,170 億元。立院也在去年底完成勞保條例修訂，將政府撥補與最終支付責任法制化。但梁永煌認為，此番舉措看似顧念勞工權益，實則是慷年輕人之慨，將勞動基金的虧損及長期缺口，轉嫁給全體納稅人承擔。
「今天勞保年金如果是商業保險，早就倒了！」他直言勞保年金能存續至今，全賴中華民國政府在2025年入法。梁永煌指出如今的財政困境，源於勞保制度在設計之初，對給付的承諾便超出財務能力，日後少子化、高齡化帶來的人口衝擊，更加劇了財務黑洞。即便有政府年年編列預算、即便投資報酬率能夠翻倍成長，都是杯水車薪。
「 如果2011年就加強撥補、提高費率，今天不會走到這個地步。」梁永煌說，「但時機已經錯過了，耽誤了十五年，你想人生有幾個十五年？」
提高費率與撥補缺口是遲來的改革。但更讓他難以釋懷的是勞退自提自選這塊戰場。
在現行勞退自提制度下，勞工提繳的薪資比例由政府統一代操，享有節稅、保本、保證收益等優點。而梁永煌認為，不同年齡層的勞工所能承擔的風險、追求的績效不能相提並論，當然不能放在一籃子中，政府該進一步開放勞工自行選擇投資標的。
「在國際上這是Common Sense，不涉及私人利益。」
大部分勞工團體則站在對立立場。勞團擔憂一旦開放自選，金融業者首先坐收一筆服務費，投資風險依然由勞工自負，若未來發生業者操作不當或市場崩盤，恐失去保障退休生活的制度美意。
「勞團在看這個問題還是比較意識形態。」梁永煌以今周刊於2024年調查為據，七成立委及七成民眾皆表支持，另有逾五成受訪民眾表示若開放自選，會因此增加自提意願。而目前的自提率僅為14.69%。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年初，梁永煌再次想與勞團溝通，呼籲支持自選方案，卻未能獲得正面回應。主因是勞團今年主要訴求為將勞退新制中雇主強制提撥率，從現行的6%至少提撥至9%，並逐年提高至12%到15%。
梁永煌憂心，在當前台灣景氣發展不均的背景下，若再提升提撥率2個百分點，將對中小企業造成沉重負擔；即使資方勉強接受，也可能透過縮減年終獎金等方式變相規避責任。
「現在是推動這個主張的最佳時機點嗎？」
相信改革果實都有《今周刊》一份功勞
自提自選方案曾一度見到曙光。蔡英文政府第一任期完成公保改革後，梁永煌曾當面詢問蔡英文，為何第一任就決定動這塊硬骨頭。對方的回答讓他印象深刻——大意是政治改革有它自己的時間邏輯，剛當選時的政治資本最厚，難事要趁早，愈拖愈難。
在蔡政府第一任期接近尾聲時，國會各黨團召集人對梁永煌的倡議已表現正面態度，時任內閣官員更私下對他透露，表示總統明確支持這項理念；情況看似大勢底定，卻終因共識無法凝聚而遭到擱置。
「天不佑台灣，天不祐台灣年輕人。」他感嘆世路多歧——在採訪當下，台股正在歷史高點附近震盪。梁永煌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當年開放自選，那些進場的退休金必然表現驚人，跟著帶動社會一片新氣象。
據他瞭解，蔡政府原先也想在第二任期複製成功經驗，藉由剛當選的政治光環與氣勢，順勢處理勞保改革，後續由於攸及經貿布局、能源轉型及政治生態的「四大公投」如火如荼展開，以及新冠疫情爆發，讓執政黨決定將政治能量引導至更緊急的戰場。
「否則以蔡總統的聲勢，當時改革是有可能的。」如今執政黨在立院未能佔有多數席次，更無可能推動。梁永煌說，《今周刊》定期發布專題報導是對執政者監督，但他也明白改革吃力不討好，「我們對政治人物要有同理心，大家都是人。」
每一次暫緩、挫敗，都有充分的外部原因。按他自己定的標準，在退休金議題的二十年倡議，大概完成整體目標的三分之一。那到底剩下三分之二，調整給付公式、勞退自提自選，未能通過的癥結是什麼？
他只說，「這個事情暫時是不能解決的。」
《今周刊》創刊至今已有三十年，梁永煌對自身角色的定義始終清晰：持續關心、社會對話、推動改革。他相信公保改革、勞保年金、最終支付責任入法，這些成果都有今周刊的一份功勞，是他拿著精算結果，拜訪總統、內閣、黨團累積的結果。
他體諒政治人物有其侷限，對於勞團的強硬，他的結論是人力終有窮盡——科學的精算、民調的數字、跨黨派的支持，都已經到位，最後一步不在他可掌控的範圍內。
「改革不成功，我們就不放棄。」梁永煌用這句話強調一路走來付出的所有努力。他還在他的使命路上。在那條路上，他從來沒有錯過。
加入 琅琅悅讀 Google News 按下追蹤，精選好文不漏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