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斷鏈、全球當機？解析AI浪潮下，台廠無法被取代的優勢

需求端：主權AI到產業主權

文／黃欽勇

Open AI、DeepSeek都只是早期的投資，他們試圖成為遊戲規則的制訂者，現在的投資是為了在下一個階段掌握整個行業的領導權與主動權，對國家而言，這也牽涉到「主權」的問題。

當AI無所不在時，許多重要的國家都在思考「AI主權」的問題，甚至是「產業主權」的自主性。在暌違十五年之後，黃仁勳在2025年11月的APEC期間再訪韓國，並宣布將提供26萬顆GPU給韓國，讓韓國重燃以AI複製手機產業成功模式的希望。這些GPU將會用在韓國AI的核心應用上，這也是韓國人夢寐以求的「主權」。

當然，中國也會禁止美國人投資中國的敏感科技或企業，因為在兩個陣營對抗的過程中沒有人能忽視資安的重要性。牌桌上的賭注越來越大，台灣人看得見的是台積電動輒一年400、5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但背後還有量子技術、記憶體內運算（in-memory computing）、材料科學、能源融合技術的挑戰。甚至有一位能源專家說，開發新能源固然重要，但在數據中心內把能源、溫度控制在安全範圍內絕對是一件重大且高難度的工作。現在不僅英國積極投入能源領域，連以核能為主要能源的法國都沒有缺席。

現在科技業已經進入第二階段的軍備競賽，歐洲國家無法從軍備競賽中獲利，創投資金也無法投資在金額龐大的項目中。果真如此，中國極可能在邊緣運算與差異化的事業模式中，找到比西方的業者更容易營收獲利的模式。

在個人電腦與智慧手機這兩種成熟產品上，台灣與中國業者是主力，也隱約地在產業中各領風騷。全球智慧型手機的商機約12億支，個人電腦市場一年的商機約2.5億台（筆記型電腦是1.8億台），這兩種產品的經營模式因為經濟規模而有不同的樣貌。筆電單一型號的訂單量可能在20到30萬台之間，而手機的訂單可能是上百萬支的規模。前者，台灣業者除了有起步較早的優勢之外，訂單大小不同也是台系業者擅長的優勢，至今為止，台灣的主力大廠依舊是美國知名品牌倚賴的供應商。在未來「Made in China for China」（中國製造，中國自用）的戰略訴求下，台商筆電生產體系會將滿足當地需求的生產線留在中國，其餘承接美系、台系品牌訂單的生產線會慢慢往外移動。

上任之初，川普不斷強調以關稅政策為槓桿，逼迫原廠將生產作業往美國集中，藉以帶動美國更多的就業機會。但美國社會早已習慣以無形價值取勝的經營戰略，就算有識之士發現製造業才是社會依存的根本，夏蟲語冰，不僅一般社會大眾難以理解，傳統政府官員以成本、效率取勝，也不容易理解數位科技的世界裡，產業必須共存、共創、共榮的道理。

美國設計的晶片交給台積電、英特爾、三星生產，封測流程則在東協國家完成，沒有美日歐洲的半導體設備與材料，也很難完成整個生產流程。如果要向品牌原廠以晶圓生產量課稅，那麼占有全球過半市場的美商將是最大的受害者，其次才是占有16％的韓國三星與SK海力士。產業聲勢浩大的台灣，其實在品牌市場上的市占率僅有6％，反倒影響有限。除非美國能長臂管轄，以晶圓製造原廠的晶圓產量課稅，這樣才會影響到晶圓代工廠的競爭力。

我們說美國是「天」，一旦我們放棄自由民主的生活方式，或者沒有美國政府撐腰，台灣海峽變成內海，每個人都明白這就是「變天」了。一旦西太平洋的科技島鏈「斷鏈」了，西方國家放在西太平洋上的「錨」不見了，可以預見這將是會延續三十年以上的世界新局，不僅ICT供應鏈中斷，路過台灣兩側的運籌體系將受到威脅。那麼，這個局面出現的可能性有多高？

輝達、超微半導體的晶片當然重要，但在所有的進口資通訊產品中，放在數據中心裡的伺服器現在是最重要的商品。2024年美國總共進口了619億美元的伺服器產品，中國也有118億美元。美國進口的伺服器主要來自墨西哥，貢獻比高達67％，其次是台灣的26％，二者合計所占的比重已經高達93％，而行業裡的每個人都明白，在墨西哥開伺服器製造工廠的也是台灣人。台商一度為了因應美國課徵墨西哥商品25％關稅的壓力，很聰明地把墨西哥生產的伺服器運到免稅的中立國家，繞一圈之後再回到美國市場。這些中轉的國家，可能是與美國友好的英國、愛爾蘭，也可能是最遙遠的新加坡。

不只美國，中國進口的伺服器有40％來自台灣，越南與馬來西亞也有21％與16％，您會認為這是東協當地業者，還是台商海外工廠生產的呢？在一場業界晚宴中，好幾個人在討論緯穎如何拿到L12叢集運算的伺服器訂單，這也是伺服器產業的「終極聖杯」。少了台灣，全世界伺服器產業可能當機，沒有一個國家可以忍受數據中心當機，甚至伺服器品牌大廠與晶片原廠都會起來抗議。在主權AI的大旗下，各國各自發展數據中心、自研晶片時受益的還會是台商，台灣只是單純、無害的代工廠，主導競爭優勢的還是背後的原廠，以及共同建構生態系的材料設備廠。一旦世界商業貿易秩序大亂，美國再強大也無法以3.5億人的利益與全世界其餘的77億人為敵。

現在大家最關切的變數是台海的穩定，一旦美中開戰，催毀台灣工廠的想法早已有人提過，替代方案就是在美國早早建立生產體系。台積電赴美設廠是讓美國在先進製程上沒有後顧之憂，但現實上的供應鏈並非傳統工業時代上下游單純的交易往來關係。摧毀台灣的工廠意味著全球斷鏈，韓國的半導體產業也不可能偏安，那麼韓國一年對台超過370億美元的順差將化為烏有，應用材料與艾司摩爾這些高度仰賴亞洲供應鏈的設備原廠也不可能安然無恙。我們知道這是全球相互依存的體系，牽一髮，動全身，還是打破傳統營運模式的改變。

過去台灣是火中取栗，連韓國都得祝福台灣安然無恙，否則外債總額超過7,000億美元的韓國如何偏安呢？

●本文摘選自商業周刊之《百年，並不孤寂：台灣電子業的逆襲》。👉 前往琅琅書店購買電子書，立即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