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醫師提筆寫下救護診間日常:清潔阿姨,急診室裡英雄般的存在

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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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宮仁

急診室裡超凡的存在

我們急診室裡有一位超凡的存在,是那種不顧一切倫理規則或是指責,一直堅定自己腳步的聖人—那就是我們的清潔阿姨。

說起她負責的工作,不論是患者的血液、膿液、嘔吐物、糞汙等等,弄髒了醫院的哪個角落,她都會打掃以及消毒乾淨,是一名非常值得感謝的人。急診室裡時時刻刻都有汙物四處飛濺,手術道具被丟棄,所以並不能在特定的時間裡優雅地清掃,而是連凌晨時分也時不時要用力地擦拭著。

我敢擔保,這裡的汙物絕對比一般的清掃現場糟糕太多。在醫院裡,每個人都有著可貴的角色,但是如果沒有清潔阿姨的話,肯定會一團糟。所以我一直都很敬仰長期從事這個行業的阿姨們。

清潔阿姨在醫院的體系中有著格外崇高的地位。首先,在這個行業中經驗豐富的人大部分都是中年偏老年的女性。在我們的社會裡,近乎老年女性的地位,往往和同年齡層的男性不同。如果後者大聲斥責人,通常都會皺眉或是看起來很凶狠;但是換作是前者,雖然可能會讓人覺得是在多管閒事,但通常都會收到善意的關注,或被視為是出於溫暖心意的行動。

而身為醫院的內部人員,她們肯定是站在我們這一邊,但她們怎麼也不會算是。儘管她們的工作需要著手處理醫護用品,但她與醫學科卻還是毫無關聯的。也就是說,醫護人員們需要遵守的那些生硬規範,對她們來說成了例外。這是一個很奇妙的位置,也或許是一個超凡的位置吧。

當然,這也不是說清潔阿姨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譬如說某天,有個醉漢來到了急診室,來到的時候已經醉得雙眼都失去了焦距。他到後來就開始耍酒瘋,參雜著非敬語,無禮地對待著我們的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畢竟也是人,也開始被影響心情、受傷。但若是一個人已經決定要傷害其他人,他的行動只會越來越過分,而且故意重複著一些令人討厭的行動。一直在發酒瘋鬧事,大喊大叫的醉漢最終在患者們都會經過的走廊前嘔吐。剛剛還在他身子裡抓住他的精神和人格的嘔吐物,現在就在急診室走廊前以放射線的形狀散開。等待進行X光檢驗的孩子捂住鼻子,因失去父母而絕望的孩子跪在地上錯愕看著那一灘嘔吐物。

喝醉的人也算是患者,他的嘔吐物也是他症狀之一,但是,他的嘔吐物之中的所有下酒菜散發著半天以來急速發酵的味道,不得不說這真的是非常擾民的行為。而這時候,清潔阿姨氣宇軒昂地拖著一支大拖把登場。她一邊拖著地,一邊用大家都聽清楚的音量說著話。

「喝醉的話就安安靜靜在房裡睡覺啊!居然在有孩子、有病人的醫院裡,在大家面前嘔吐!唉呀,看看這個鬼樣子……下酒菜那麼豐富多彩齁!這些撿起來都夠你自己開店了欸!」

這大概是大家都想說的話,但同時也是我們絕對無法說出來的話。然而,對阿姨適用的並不是醫護人員的倫理,而是身為清潔勞動者的倫理。在灑滿地的嘔吐物前面,親自動手打掃的人要說出「感謝您給我工作添加了麻煩喔」這樣的話違背了我們社會的直接常識。

但至少清潔阿姨得到了堂堂正正抗辯的權利。而且,如果醉漢還想著要反抗的話,他大概還會先碰壁,一道在傳統觀念中違背「母親」時候產生的倫理排斥感之壁。如果不是真的不孝的話,是真的很難真正去反抗一個比自己年紀大的女性。

因此,阿姨的指責算是在代替我們實現宣洩,也讓眾多急診室醫護人員羨慕。她是我們心中像神一般的讀心術師、代言人。現在,急診室裡漸漸開始充滿著對她敬仰的視線。

隨著氣氛的轉變,阿姨現在大概也發現自己成了大家的代言人。說實在的,她看起來似乎也在享受著這種在超凡位置上的感覺。有人會想替我們說話,這種時候的我們總是會悄悄地看眼色,祈求著:

阿姨會痛快地說出來嗎?拜託趕快把那個人罵醒吧。

書名:《從急診室,致你:為你寫的60篇愛的故事》
作者:南宮仁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3年11月24日

但是怎麼說,阿姨也是長期在有患者的地方工作,絕對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喝斥別人。只是那天,像是聽到了醉漢整晚的惡言惡語,大家都覺得被傷害了,臨界值都達到了頂點,阿姨就這樣難得爆發了。

「哎喲,喝了那麼貴的酒嘴巴就該好好說話啊!臭小子居然在這裡罵人!還好意思過來罵人欸!還一直在罵髒話……哎喲耳朵都快聾了啦。不要再對我們這裡珍貴的醫生們講廢話了,趕快擦擦腳回家睡覺啦!」

忽然被罵的醉漢在那一瞬間有點驚慌。來到這裡發脾氣的人,通常都是來嚇唬一些無法反抗、穿著白袍的庸醫,或是看起來好欺負的護理師們,並不是來折騰這些拿著清潔工具的阿姨們的。我們不管在何處發脾氣的時候都是那樣的。我們都會先選好位置站穩腳步。

那個醉漢對著凶神惡煞的保安人員,或是穿著正裝的職員們,都會毫無顧忌發火,但是再怎麼眼睛失去焦距的無賴,在阿姨的喝斥下都只能垂下尾巴。所以我們不得不承認阿姨就是唯一的超凡存在。她是為我們出聲的超人。

啊,她很強大,在這裡特別特別地強大。

●本文摘自《從急診室,致你:為你寫的60篇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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