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託夢說想嫁、撿到紅包代表脫單成功?臺灣「祭厲文化」與「孤魂信仰」反映現實社會問題

書名:《一歷百憂解1 上癮臺灣史:一部400年的島嶼生存角力賽【隨書贈「秒懂臺灣大事年表」書衣海報】》
作者:李文成
出版社:三采文化
出版日期:2023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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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文成
出版社:三采文化
出版日期:2023年8月4日

文/李文成

死去的女兒託夢說想嫁:祭厲文化與孤魂信仰

也大約是在這幾百年的時間裡,實在有太多人死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地就成為路邊枯骨,這才導致臺灣人對鬼特別的畏懼,臺灣的祭厲文化也就更加鼎盛。

在臺灣有無數的陰廟,無論是水流公、有應公、萬應公、姑娘廟都有著這樣的特性—原本無人收葬,或因現象讓居民害怕,進而收骨祭祀,還是因為有些特殊事蹟使人懷念,進而得到香火而有廟宇。其實折射出來的都是移民社會裡,對曾經一同打拚、一起懷抱安身立命之願卻下場悲慘的同伴,一點溫情與念想。

可以這麼說,臺灣人對死後世界的想像,完全取決於當世的社會狀況。那當傳統宗法與現實社會的重女現象出現衝突時又該怎麼辦呢?我們大概可以在一些比較特殊的案例當中窺見一二。

在臺灣由於醫療的落後、環境的惡劣,有許多小孩、特別是女嬰容易夭折,可想而知這些父母內心當中會有多大的不捨,這種心情往往會導致他們到了女兒原本應當花季年華的十餘年後,出現這樣的夢境:女兒託夢,懇求著父母自己想嫁人,並且無人祭祀也無人照料的悲傷心情。

按照傳統宗法禮儀,女子未嫁便夭亡是不得入祀祖先牌位的,在那個大家都相信死後仍需要依賴供品才能存續的年代,孤單的女魂自然是無所歸附的。父母這時候會將女兒的生辰八字或者是遺留的貼身物品,裝入紅包袋中,放置在路邊,等待「有緣人」能夠成為亡女在陽間的伴侶。

《臺灣風土志》一書中就有記載:「在臺南,凡女子成年未訂婚約而死亡的,父母以其無後嗣供奉,乃用紅紙條書明其生死年月日時,附現款四元、六元、十二元,或二十四元不等,包封妥當,遺置道旁,有人拾得的,即須迎娶其神主牌以承祀之,否則必有不祥之兆。」

在那個羅漢腳盛行的時代,如果能撿到紅包,那就恭喜你至少脫單成功,比起大部分的魯蛇都還勝利了!不過聽到這裡可能會有人立刻跳起來大喊:紅包這麼少、娶進門得還看不到,不過看得到還得了?這麼可怕的事情有哪個傻子會去做?

其實這麼想就錯了,一旦你可以透過,獲得了新的人脈網絡,你就有兩位願意照顧你起居的岳父母存在,老婆或許看不到,但嫁妝卻是少不了。有了「第一包金」後還有「第一桶金」,發家致富可能還沒辦法立刻達成,但創業基金到位後,經過自己的努力,要想再娶到陽間妻子就不是難事了。

所以啦,臺灣的祭厲文化、孤魂信仰或許從表面上看令人毛骨悚然,但仔細理解後會發現:其實這背後透露的不但是人情義理,更有現實逐利的色彩。

臺灣的神居然可以協商跟談判?

臺灣移民的重商逐利本質是深刻到宗教信仰裡的,我常拿佛教、基督教跟伊斯蘭教來與臺灣的民間信仰比較,你會明顯發現臺灣人也太愛錢了吧!

舉例而言,你會看到一個阿嬤在過年期間走進任何廟宇,開口就是希望家裡平安、健康順利發大財。但從來無法想像,會有一個人走入教堂當中,跪在十字架前,懇求全知全能的父給他無比的財富。這也算是我們海商與冒險者組構的社會裡相當特別的現象,縱使是神明,仍然有社會階級跟談判的空間存在。

舉例而言,越是細瑣的心願越不會跟神格高者分享,像是發財的願望不可能跑到天公廟裡求。一如在現實生活裡,路燈壞了會打給里民辦公室,而不會直接求救總統府一樣。如果所求的標的必須透過沒那麼光明正大的方式獲得,那麼陰廟絕對就是最好的去處。

這個邏輯還是要回到現實角度分析,那就是神明需要什麼,而我們能給什麼?如果今天你將一個不入流的願望告訴關聖帝君、玉皇大帝,慈悲為懷的神明可能聽完之後,給你一個笑杯一笑置之,畢竟祂們的香火鼎盛、神職也高,不缺你這樣一個需索無度的信徒。

但路邊的陰神就不一樣了,陰神可能跟你一樣出身社會底層,了解最為直觀暴力、卻是無比真實渴望的夢想,而祂需要的是更多人來祭祀,以求廟宇不會斷絕香火,擁有法力又需要信徒的陰神就有了幫助你的可能。這也就是為什麼這些廟宇時常被稱作:有應、萬應,因為祂們比起高階神仙,更有幫助大家完成心願的動力。

但是有借就有還,對人如此,對神明也同樣不能忘掉這個基本禮數。如果在祭祀過後,神明真的幫你完成心願,那你必須得給予相對應的感謝,例如舉辦酬神宴、或者上演野臺戲,無論是歌仔戲、布袋戲都可以,這就是所謂的還願。

下回,如果在暗夜毫無人跡的田邊,忽然看到有一個金光四射的舞臺搭著,並且演員賣力表演的場合,你就可以理解,神明又一次保佑了一個家庭平安的度過這年。

●本文摘自出版之《一歷百憂解1 上癮臺灣史:一部400年的島嶼生存角力賽【隨書贈「秒懂臺灣大事年表」書衣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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