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進興／戀戀柴魚酥

假日常偕妻前往金獅湖市場採買小有名氣的蕎麥涼麵，唯獨鍾情香酥柴魚拌麻醬風味，瞧見老闆沿著蛋絲和小黃瓜絲緩緩淋下店內特製的香油，令人食指大動！為何如此迷戀這樣的懷舊滋味？箇中原由，是想念已故的母親了吧。

小學五年級下學期，由於就讀的班級須輪值糾察隊兩星期，於是借用父親常用的鋁製圓形便當盒，上蓋醒目軋印著其職司鐵路局的大局徽。第一天，媽媽特別準備了蒸香腸、荷包蛋、滷豆乾和炒高麗菜，角落再鋪上濕潤甘甜的柴魚酥；中午打開便當，與眾不同的菜色在班上引起一陣騷動，我倏地耳際發燙，不禁羞紅了臉。

年少的媽媽，每天大清早即會趕到附近礦油行，蒐集員工前一日的換洗衣物，賣力地清洗晾乾，依人數換取微薄的報酬。她粗糙的雙手因常年泡水，一到寒冷的冬天就會潰爛、龜裂，得抹上油性藥膏才能止痛。那天晌午，她原本照例會去雇主家看電視追楊麗花歌仔戲，反而忙碌地前往市場南北貨鋪購買隔日所需的食材，在那個沒有冰箱的年代，普遍利用大木桶來儲放味噌、鹹魚、黃蘿蔔、菜乾、豆棗、醬菜、柴魚酥……等醃漬品，店家會用紙袋盛裝，以藺草綁起零售。

母親將柴魚酥以文火慢炒，一股特有焦香迎面撲鼻，冷卻後放進菜櫥。歲月遞嬗，與柴魚酥的邂逅原只是便當的配菜，然而在摻入過往經驗與烙印上味蕾的記憶後，已發酵成一生難忘的滋味。

那種以麥芽手工拌炒、文火收汁的傳統柴魚酥做法已逐漸式微，四處尋覓下，偶然嘗到池上全美行的火車便當後，才找到似曾相識的味道。但總感覺還是少了些什麼。

近幾年頻仍前往台東，尋找兒時的難忘滋味，日前終於在中央市場邊，彷彿如迷宮般、南北貨老鋪內的帥老闆，從夾縫後方摸出一包冷藏中的好料──這才是現實與思念交織後的情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