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色難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當侍奉雙親隨時間的輪轉，逐漸變成身心沉重負擔，你該如何抉擇與延續？

岳父岳母年事已高，皆已年過七旬有餘，岳父一年前出現腹脹與腹瀉症狀，初步診斷是腸阻塞引起，大腸鏡檢查確認是腫瘤，核磁共振造影又發現肝臟亦出現五公分及較小的腫瘤，治療方法為先建構人工造口，化療至腫瘤縮小，再行切除或電燒。治療方法可謂明確，但過程很是磨人。

兩老獨居台南偏區，我們住在市區，兩個小舅子則遠在台北，如何安排照護事宜著實考驗姊弟三人。尤其岳母是極度排斥外人的巴金森氏患者，信奉的是「拉拔子女長大，老了就應由子女侍奉才是孝」的傳統觀念。

誰住得近就得擔起主照之責，備三餐、洗衣打掃、陪伴……項目看似容易，實際上是二十四小時全年無休。以往岳父照顧岳母，如今因化療副作用無法自理生活，清造口更需旁人協助，遑論再照顧妻子。

先不論距離遠近，現代人為了掙口飯吃，提早退休已是妄想，花錢請外人照護是不得不的選擇，岳母嘴上排斥外人進入家中，內心掙扎的實是憂懼子女就此撒手不歸，勸說衝突哭鬧沉默，成為不斷上演的戲碼。一如「子曰：『色難。』」最後看到的是子女對母親從初始的和顏悅色，演變至後來的不耐與厲色。

小舅子認為應該請全天的外籍看護，另一位則想白日請台籍看護、夜間清造口姊弟三人輪流；小弟說可回來兩天，大弟一天，餘下四天就由大姊負責。兄弟倆看法不一，小弟指責哥哥不孝，哥哥認為弟弟不清醒，雖不至反目，但親情帷幕劃出一道缺痕，殊不知最辛苦的仍是家中女兒、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