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雲/產房裡的一幕

外子正準備外出購物,天氣寒冷,他難得戴上毛線圓帽。帽子和綠色的醫用口罩遮去大半個臉龐,只剩下一對閃著笑意的眼睛。他站在陽台,隔著綠色的紗門對我揮了揮手,示意要出門了。

這一幕,好熟悉啊!記憶的小船,載著我回到四十年前產下長子的那一天。

經歷了二十多個小時的陣痛,我終於被推進了產房。

精疲力盡地半躺在產台上,圍繞著我的,是一群戴著口罩和手術圓帽、穿著綠色無菌衣的醫護人員。耳畔朦朧響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指令:「馬麻閉氣!閉氣!等一下再用力!」、「馬麻加油!再推一兩次,寶寶就要和妳見面了!」

每一位綠衣人,看來都是那麼專業而認真……奇怪!角落裡怎麼有一位全副武裝的男士,將右手放在胸前,對我輕輕地揮著。

「這位醫生為什麼對我揮手啊?我認識他嗎?」我疲憊地想著。

孩子終於出來了,醫生轉頭望向這位奇怪的綠衣人,說:「把拔,你來剪臍帶吧!」

奇怪的男士遲疑著,似乎不確定醫生是在叫喚他。醫生再度喊他:「把拔,請你幫你太太和兒子將臍帶剪開好嗎?」

啊!原來這位穿戴著手術衣帽的「陌生人」,竟是我的老公,也是孩子的「把拔」!為了進產房陪伴我,他也穿戴了基本的防菌配備。正忙著生孩子的我,居然認不出自己的老公。

護理師將包裹妥當的孩子放在我的胸前,微笑地說:「把拔馬麻請看,小寶寶很健康,有十根手指頭和十根腳趾頭喔!」

在閃閃的淚光中,我們相視而笑,一起迎接此生中最美的新稱謂──「把拔」和「馬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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