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小姐/重新啟動

重新啟動。圖/陳佳蕙
重新啟動。圖/陳佳蕙

直到第2K,身體才逐漸柔軟,不再像起跑時感覺像是一坨硬掉的麵糰。我打算在前方那座橋下回頭,估計來回6K,今天對自己的身體算是有了交代。

重新開始跑步後,就想抓住這個運動,希望能持續跑下去。上次,也就是八年前,為什麼那時不再繼續跑了?這幾個月浸淫在跑步後自然而生的快樂感時,都會問自己這問題。想知道當年不跑的原因,是怕自己不小心又走回放棄的路上。

去年開始找工作後,心情起伏不定,想藉由運動擺脫負能量。跳繩一次六百下,慢慢推進到一千兩百下,然而原地彈跳著實無聊,不到兩個月,我就宣告放棄。

跳繩前上過幾堂瑜伽,瑜伽老師面帶微笑,語氣溫柔,眼波平靜彷若深潭,能納千萬種波濤情緒。上課從冥想開始,一吸一吐,我還在腹式吸氣與肺部吐氣中游移不定,同學們已在各自的冥想中遨遊萬里。拜日式與弓箭步讓我只想放屁,全身靜止時考驗腹部核心與大腿肌力,汗似湧泉狂奔,內心幹聲四起,聲音交疊在腦中嗡嗡作響。這運動太折騰身心靈了,幾堂課後,我舉白旗投降。

各種挫敗與放棄陸續在我的生活中紮營,運動是,找工作也是。

整理履歷表,想從當年畫下終止符的地方,按下Enter鍵出發,卻只能呆望游標閃爍佇足不前。婦女二度就業,年過四十職場再造,統統是我的命題;我日日被淹沒在自我否定之中,「怎麼會這麼爛」,不時在耳畔響起。而這麼爛的我,不知為何決定開始跑步,或許是在想要重新來過的許多事當中,只有它,無須經過誰同意,不用看履歷不必面試,只要一雙跑鞋就行。

小心翼翼邁開步伐,感覺呼吸節奏,久違的踩踏並沒有帶來重逢的感動,反倒多了不敢恣意的顧慮。得保留體力跑到河堤公園再折返吧。心跳呢,心率140左右表示身體還應付得來。速度,隨便吧,不要太快,有前進就好。

運動手表能顯示跑者想了解的任何數據,除了內心感覺像愉悅、悲傷、厭惡或恐懼等,這些情緒此時也不大重要,想維持基本狀態跑下去,得先好好照料身體。腳趾頭小腿大腿手臂肩膀,一一感受檢視,都恢復柔軟彈性了嗎?

河堤步道起起伏伏,沿著基隆河蜿蜒,有時得鑽入國道下方的暗黑隧道,往上游前進會有小丘陵環伺,像在山間奔跑。幾座橫跨基隆河的橋梁,白色、紅色、咖啡色烤漆,讓我隨意變換左岸或右岸,單依陽光灑落方向決定。

風總是吹過河面又拂過我臉龐,不知是否也帶走了臉上的汗珠。我只知道,它正在瓦解我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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