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雲英/那一夜,我們聽老歌

我的歌星同學自多年前退隱江湖,跑到玉井山上修身養性,過著「終年無客長閉關,終日無心長自閒」的半隱居生活,如有歌唱義演或邀約,仍會專程北上,我們這群相識半世紀之久的資深鐵粉,也會義不容辭前往捧場。

日前一場台語歌曲演唱會在國父紀念館登場,三十首耳熟能詳的經典老歌,由寶島歌后紀露霞擔任說書人,配合影片娓娓道出不同時期歌曲創作背後的故事,扣人心弦;套句現代流行用語就是「讓耳朵懷孕了」,台下歌迷平均年齡六十以上,看到台上匿跡許久的歌星別來無恙,一起哼唱老掉牙的歌,往日時光重現,勾起許多回憶殺,再次領略年少時的感動情懷。

今年初才歷經三度心肌梗塞的實力派唱將謝雷,出道近一甲子、發行逾百張專輯,曾是撐起情歌市場的響叮噹人物,如今聲音雖沙啞,仍難掩昔日巨星丰采,唱起歌來中氣十足。他笑說常有人問他幾歲了?「關你什麼事?」他這樣回答,並表示要一直唱下去,台下報以熱烈掌聲,希望他好好保重身體實踐諾言。

女歌星們個個心寬體胖,于櫻櫻一首〈望春風〉,聽了真的如沐春風。文香則唱了亡夫文夏出道作品〈漂浪之女〉,談起相識六十年、結髮五十年的另一半,唱起歌來有點淡淡的哀傷。

林秀珠最是神奇,選唱〈台南三景〉,歌詞艱深拗口,她卻唱得輕鬆自如,本以為台前有大字報提示,結果沒有,阿嬷級歌星記憶力驚人,居然一字不差也不漏拍,現場喝采聲不斷。

縱橫秀場五十年的小黑人金澎一出場,就把外衫脫掉、褲管捲起,換穿木屐大跳踢踏舞,身手矯捷不減當年,很怕他會閃到腰,他卻老神在在,讓我想起疫情前去聽「大盜歌王」林沖演唱,出場時得靠左右護法攙扶,一上舞台即蹦蹦跳跳活力無限,與之前判若兩人。

被封嘻哈始祖的劉福助活脫是個老頑童,妙語如珠逗樂觀眾,他擅長以口語化俚語編入歌曲詞意中,招牌歌〈安童哥買菜〉繞梁不只三日。我的歌星同學高義泰一連唱了五首歌,臉不紅氣不喘,身材不走鐘,鄰座忍不住讚嘆:「這分明是大學生嘛!」我們抿嘴竊笑,與有榮焉,我們可是大學生的同班同學耶。

有位歌仔戲資深花旦曾自嘲是台上一條龍,台下一條蟲,就算身體再不適,只要上台就渾身舒暢、病痛全消,這些老歌星也是,一心想把台灣歌謠精神繼續傳承下去。據研究指出,唱歌可防止老化,這種有節奏的體內按摩,可增強人體免疫力、擴大肺活量、提高呼吸功能,看這些神采奕奕的國寶級歌星們,就知此言一點都不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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