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尋舊尋得剛剛好

中午想吃茶藝館的塔香魚肚飯，摩托車一發動五分鐘抵達目的地。怪了，以前用餐時間路邊停滿汽車，今天怎麼門可羅雀？走近一瞧，門口的一張紅紙給出答案：「本園已結束營業，店內看的見、摸的著、載得走的物品，待有緣人有價攜回，租約到月底，歡迎老茶友來尋寶。」好可惜，已經營業二十多年了。

踏進店內，店長遞給我便利貼，「喜歡的寫上名字貼上去即可。」但泡茶桌椅、窗戶、木門已被設計公司全包，迴廊的一角有扇八角窗花竟然沒有人貼，趕緊貼上。最喜歡的魚池邊泡茶區已貼滿標籤，連小板凳、菸灰缸、榻榻米及爐座都有買主了。轉進倌爺與娘子（男廁與女廁），正方形鑲木條窗花的鏡子與扇形包黃銅鐵片雕花的鏡子竟然還在等我，顫抖的手貼上神聖的兩張。以前沒有尿液也進來洗洗手，就只為看這鏡子，而今，它屬於我了。為了一碗魚肚飯，我覓得心愛寶物。

一雙老眼將異鄉望成了原鄉

說起來，喜舊厭新的老靈魂始於我的創作人，老爸。

王奶奶的老家要賣，家裡的東西歡迎人家去搬，爸爸抱回一個以銅環裝飾的樟木箱子、兩只有蓋陶缽、一個造型奇特但已經生鏽的鐵架子。媽媽說：「人家去搬好東西，你去撿破爛啊！」搖頭嘆氣擺手進廚房洗菜。

那個樟木箱子我放在榻榻米上當小桌子泡茶用，裡面放著我收藏的心愛茶具。王奶奶說這是她當年的嫁妝之一，飄洋過海跟著她為人妻當人母做阿嬤，箱子上點點的刮痕好似她動盪不安的人生，一雙老眼已將異鄉望成了原鄉。

有蓋的青花陶缽較小的那只，媽媽拿來裝煉好的豬油，既可防止小老鼠偷吃，又可避免小強覬覦，簡直是為豬油量身訂做。她笑瞇瞇地說：「這個撿得好。」大的陶缽可以放進一整隻雞，王奶奶說這個陶鉢拿來煲雞湯剛剛好，她的三個媳婦做月子這個缽從不缺席。媽媽用它燉香菇雞、麻油雞，也用來滷肉燥、滷豬腳，說這個陶缽保溫效果奇佳，滷出來的肉軟糯鹹香，陶鍋燉菜果然不同凡響。

爸爸的雙手能化腐朽為神奇

那個生鏽的鐵架，爸爸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刮除，細心上了一層紅色的油漆，待紅漆乾時再配上藍色與白色，將門口種的花盆放在鐵架上，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單調的鐵門頓時生動立體起來。爸爸的雙手能化腐朽為神奇，媽媽走出來左瞧右看，滿意得不得了，開口說：「你再去王奶奶家尋寶，看看還有什麼好東西。」

爸爸真的又去王奶奶家了，這次他撿回一個肩帶斷掉書包大小的小羊皮包包，還有一隻斷了腳椅背刻花的四方椅。包包肩帶改短重新手縫釘牢，小羊皮用綿羊油輕輕保養過就像換了張臉，襯衫牛仔褲一穿，小羊皮包上肩，好有文青風啊！那隻缺腳的四方椅爸爸將椅腳鋸短，缺腳的地方裝上義肢，細細打磨塗上亮光漆，爸爸說：「這張小椅子給妳媽包粽子坐，剛剛好。」媽媽坐在那張小椅子包了好多年的粽子。

今早出門散步，電線桿旁兩隻細脖頸大、圓肚泛著骨瓷色澤的瓶子吸引我的目光，這應該可以撿吧，回家清洗乾淨，瓶身圓潤毫無破損，到前院剪了幾枝玫瑰往上一插，這個供佛，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