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一杯咖啡的時間

有段時間常常窩在咖啡廳裡寫東西，倒不是我需要酗咖啡，而是家裡令我分心的事情太多，常亂了思緒，還不如去外面找個清幽的角落，讓腦袋專注地運作。

我挑選咖啡廳的第一個條件是不要太熱鬧，最好連音樂都是優雅悅耳的輕音樂。第二是避開人潮過多的時段，以免鄰桌有興奮過頭的三五好友，聊著教人難以下嚥的八卦。第三是服務員態度和氣，不強迫加入會員也不擾人，若長相清秀甜美，遇靈感枯竭時可以抬頭望著她發呆的更佳。我也會儘量避免與老太太比鄰而坐，因為很容易攀談起來，不小心就把人生故事都掏出來交換了。此外，老人家耳朵多半不太好，有回坐在我隔壁的老太太似乎在等人，等著等著手機響了，她立刻將它高舉在面前，開了視訊與擴音，用全店都聽得到的音量聊起來，彷彿在自己家裡一般。

通常我只喝拿鐵，並且很有效率地以一杯咖啡將時間區分出來，若設定完成兩篇文章，我會像賽跑一樣全力衝刺，任務完成便離開，不會久留。

一個平日的下午，咖啡廳裡人不多，我如常點了一杯拿鐵寫作，突然有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走了進來，手上提著用垃圾袋裝的物品，安靜地跟著點餐的隊伍排隊。他一邊看告示牌上的價位，一邊用帶著髒汙與油膩的手數算著身上的硬幣，我再仔細一看，發現他及肩的長髮上有很多糾結，應該是許久未曾清潔了。隊伍裡的客人漸漸聞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紛紛轉頭看他，店裡許多人也停下手邊的事，交頭接耳望向那位奇怪的客人，似乎醞釀著有好戲看的氛圍。

我停止工作，十分好奇服務員會如何處理。輪到他時，服務員依然禮貌地為他點了一杯咖啡，然後安排了一個角落的座位。環境慢慢恢復喧鬧，那個男人獨自望著窗外，安靜且優雅地享受了一杯咖啡的時間，接著拿起垃圾袋再度回到街上。

人生高低起伏，我不知道男人有什麼樣的故事，那些硬幣或許是他一個早上的收入，他卻選擇沉浸在一杯咖啡裡。喝咖啡的本質不正是如此嗎？透過一個簡單的儀式，按下暫停鍵，與自己重新調校，享受被時間溫柔對待的感覺，展現出人的尊嚴與品味。

我想服務員真是明白這個道理，用專業的服務，讓那一杯咖啡的時間充滿了良善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