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隔桌有耳

某天,辦公室異常安靜。那個總在走道交匯處大聲聊天的高級業務突然沒來上班,桌子不知何時空無一物,顯然是昨天晚上倉皇收拾的。他是那種「除了老闆,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的人。所以他離職,大家其實都很高興。可是這個人前一天還很囂張,次日直接蒸發,想來會吹起一陣寒風。

謎底過了很久之後終於解開。原來他在外面吃飯喝酒時,以為周遭都是陌生人,談笑間將董事長、總經理等高層各種事件盡情醜化,當成席間下酒菜,講到興起,還瘋狂大笑。殊不知,他的高調與拔尖的關鍵字讓隔桌一隻耳朵靜靜豎了起來,拿出手機側錄。那隻耳朵是拜訪過這間公司一兩次的廠商,他將影片傳給工作往來、感情不錯的窗口,讓窗口決定怎麼處理。而結果,我們都知道了。

周五晚上的熱炒店是職場祕密的雜燴鍋。很多公司老闆可能難以想像,有多少公司機密與當事人以為嚴密的八卦在熱炒店被高分貝放送。周五晚上會來熱炒店聚餐的多為上班族,店內的桌子從店裡擺到騎樓,每一桌都坐滿人。上班族累積了一星期的疲憊與負能量,在酒精打開壓力閥後,大小泡泡咕嚕嚕衝上來。發洩的氣氛渲染力之強,八點,剛入座不久的社畜還在醞釀情緒,拿捏分寸,十點,店內氣氛達到沸騰,每一桌都在嘶吼。酒促小姐得用小跑步,應付各桌客人對酒精急之又急的需求。

年輕的時候,我經常加入熱炒店喪失理智的上班族行列。一但喝醉,是非曲直不再重要,問題怎麼解決,之後再說,先讓壓抑已久的本我出來透透氣。酒精就像狐朋狗友,清醒的時候也知道他不是好東西,但有他在便能壯膽,平日說不出口的話此刻異常流利。周五晚上的酒聚就是為了倒出胸口鬱悶,圖個暢快啊!

年紀大了,還是愛約熱炒店。這時我已經不太喝醉了,除了聽朋友傾訴一周的鬱憤,更喜歡聽隔壁桌隨著酒意,爆出祕密。已經喝醉的人經常重複劇情,同一句話會迴圈數次,如果是重要資訊就能得到再確認的機會。還沒喝醉的上班族數落起人,立體生動,佐以對白的情節多汁有味,讓人忍不住先擱下本桌食物與恩怨,輕輕地將耳朵對準發聲方向,以便聽到更多細節。說不定還能得到某些資訊,隔天快點賣掉某間公司的股票。

高級業務消失事件讓我體會到,你永遠不會知道,隔桌有沒有一隻靜靜豎起的耳朵。上班的苦水固然要倒,場所卻不能不考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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