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惠風/儀器的誤判

看過醫療劇的人都聽過加護病房監視器的聲音,有狀況時,機器會用不同的方式呼喚醫護人員。有時溫柔,有時悽厲,線路連接不良時,它會用委屈的滴滴聲輕輕地提醒主人,但當狀況嚴重,聲音會變得高亢,不引起注意絕不罷休。

內科加護病房迎新,曾經以此為題,考新進護理人員對這些聲音的了解程度。資深護理人員微笑地看著學弟妹答二十幾個問題,像修車的老師傅訓練學徒,要讓學弟妹們能光用聽的就快速決定處理方式,是點滴不順?是心跳太快?是呼吸器管路的問題?還是接線出狀況?

曾有一次加護病房的監視器尖叫起來,護理師抬頭看一眼,即大喊出聲:「十三床VT!」

VT是心室頻脈,是一種致命的心律不整,要是沒有立即處理,病人會有性命危險,常常需要用電擊,甚至心肺復甦術才能挽回。

遇到這種呼喚,每個人都會心跳加速、血壓升高,有人衝第一線,有人去推急救車,大家分工合作。不過,這回闖入房間後,領頭羊卻緊急煞車,後面的人止步不及,乒乒乓乓撞成一團。

坐在床上的病人,一點都不像需要急救,他嘴裡滿是泡沫,右手拿著牙刷,左手拿著漱口杯,下方放著臉盆,動作凍結在空中,驚訝地瞪著這些衝進房間的人馬。

醫師抬頭看床邊上方的監視器,發現VT停止,警報解除,大家鬆了一口氣,留下醫師與主護檢查病人,確定沒事。

然而,主護還在檢查,機器卻又響起,VT再現!大軍再次轉頭衝進房間,看到的場景仍跟剛剛一模一樣,病人又凍結在那個姿勢,右手牙刷左手漱口杯,驚訝地望著醫護團隊。他一停止動作,監視器上的VT就不再發生。

這是假警報,是假的VT心室頻脈,是刷牙時牽扯到心電圖貼片產生像VT的心電圖圖型,圖型騙過電腦,機器就尖叫起來;當病人停止刷牙,不再牽扯貼片,這個「VT」就停止,但急救大軍離開後,他繼續刷牙,牽扯貼片,就又再度「心室頻脈發作」。

所有人回到位置,護理人員把心電圖貼片換個位置,修正了假警報的問題。

儀器或是AI的判讀,不是一定都正確。

舉例來說,當我們量血壓時,要是血壓計顯現的心跳只有三十幾下,可能是心跳很慢,需要緊急處理;也可能是發生多發性的心室期外收縮,讓心跳假性的那麼慢。

心室期外收縮時,心臟提早跳動,收縮不完全,心輸出不全,血壓計會測不到這次的心跳而誤以為心臟沒有跳動;好像公車本來都是整點發車,七點一班、八點一班、九點一班……心室期外收縮時,就像九點的那班車八點十五分就發車,因為太早來了沒多少人坐,幾乎是空車,但原來九點該來的卻沒來,血壓計記錄到的心跳,是坐滿發車的班次,對血壓計來說,只剩下八點十點兩班,記錄不到八點十五分那班車。所以,血壓計上的心跳速度好像很慢,卻是假象,要是這些病人用心電圖記錄,會記錄到八點十五那班車,會發現實際上心跳的數字並沒有那麼慢,記錄到的三十幾下,實際上可能是五十到六十下。

隨身醫療器材愈來愈多,準確度卻參差不齊,有狀況時,切勿急著處理,找專業人員再三確認,才是正確的處理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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