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貞/因為我沒有老過

那天下午,我因腳傷進入急診室,在等待的過程裡,聽到一對年逾七十的夫妻對話。

丈夫一進來便口氣很不好地問太太:「是怎麼回事?」太太答:「我幫他洗完澡,看他在休息,便趕緊打理浴室,誰知道就那麼一點點時間,他自己走出屋外,沒拿拐杖又天雨地滑,就這麼摔了,現在正在急救。」

丈夫提高嗓門,說:「我告訴妳多少次,我爸年紀大了摔不得,妳要小心多關照一下,妳就不上心,現在出事了吧。」「我二十四小時待命,他反覆無常,一不高興便鬧情緒、粗言罵人、摔拐杖給我看。我每天為了他提心吊膽、寢食難安,要說我沒上心,這太不公平了……」太太說著說著哽咽了。

「人老了不就這樣嗎?他是我爸爸耶,妳不能多體諒多擔待些?還那麼愛計較呢。」「不是我愛計較,是因為我沒有老過,很多事沒經驗,又沒人教我,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可以更圓融,所以這些年不是也一直在摸索、學習和調適嗎?」

沒想到太太的那句「因為我沒有老過」,把先生敲醒了,兩人終於靜了下來,不再爭執。

反倒是我在旁聽著,不禁暗自流淚。那位太太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辛苦和無奈,我感同身受,她家的戲碼不僅在我家外子身上七八年來不斷地上演,而且還更精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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