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禎翊／責任

小時候坐在爸爸車上，塞車的時候將音響切換到廣播電台，十之八九會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知道前方不見盡頭的車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電台主持人會在路況插播的最後感謝提供資訊的用路人，我都不免好奇又疑問：究竟是怎麼樣的人會有這樣的熱心？那好比在迪士尼或環球影城排隊，好不容易輪到自己搭上遊樂設施以後，還會有人在乎後面的人嗎？

現在通勤生活進入第三年，我也成為會撥打高速公路1968專線回報路況的人。而這一開始都是出於不甘心。如果開車上班，我有國道一號和國道三號可以選擇，走國道三號距離多十公里，但時不時有可能快上十來分鐘；如果走國道一號，首先要選擇從機場系統還是中壢服務區上交流道，上去以後，很快又得決定要不要走五楊高架。這讓我的上班之路彷彿賭博，畫成樹狀圖，當天一早開盤，打開Google地圖、Apple地圖交叉比對，每個選項賠率各不相同，也不會和過去任何一天一樣。

幸運如我，即便偶有投注錯誤被塞在路上，目前為止也從未趕不上開庭時間。但我知道這段通勤路上，很多人沒有像我一樣的餘裕。如果我的一通電話能夠像Google評論一樣幫助他們避雷那就好了。他們的工作性質和我不一樣，他們的主管也不像我的審判長，會經常關心我在通勤生活下的身心狀況，然後不斷告訴我：安全最重要，千萬不要心急。

後來審判長和我說，她老公也經歷過相似的通勤生活。每天台北新竹來回，開車單程七十公里，持續七年。合議庭裡的另一位學姊也說，女兒念高中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台北新竹日日往返。她們都要我務必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我有平安回家的責任，路上的每個人也都是。不曾再聽廣播的我，還是會在車速忽然慢下來、成片煞車燈照亮黑夜的高速公路上，想起品冠用溫暖的嗓音唱出頻道台呼：「總覺得有陪你的責任，讓你有最平安快樂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