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晨／大橘貓

乾燥的夜晚我換上粉紅色的慢跑鞋下樓散步。粉紅如此易於汙損，踩在腳下又更容易髒，因此我非常珍惜這雙鞋子，總是只在確認沒有陰雨天氣、沒有潮濕泥濘的路線之後才穿它們出門。我在住處附近亂亂走，從筆直的小巷轉進枝枝椏椏的歧路，經過停車庫、消防栓、反光鏡、單行道標誌，忽然遇見大橘貓側躺於瀝青小路正中央，獨自享有整個暗夜的巷弄的寬敞。粗粗的尾巴掃過來又掃過去。

大橘貓看見我，淡綠眼睛炯炯有神，起身走來，復又臥倒，一如往常那樣討摸摸，於是我蹲下揉搓牠的下巴額頭後腦背脊，指尖輕快地縮放按摩。牠的橘毛短促而挺拔，微微硬，每一根每一根都不屈不撓，充分顯示作為一隻街貓的志氣。不知何處的蟋蟀發出摩擦翅膀的聲音，唧唧唧唧，也許是從周圍的花盆裡，也許是從更遠一點的草叢或石縫裡，唧唧唧唧。大橘貓似乎也聽見了這陣蟲鳴，轉轉耳朵，天線一般收集四面八方的訊號。據說貓咪可聆聽的頻率範圍大約在五十五至七萬七千赫茲之間──兩萬赫茲就是人類聽覺上限了──對於高音域的聲音格外靈敏。除了蟋蟀此起彼落的唱和之外，大橘貓還聽到了我聽不到的什麼？

有些動物善於感應聲波，有些則通曉不為人知的光波或電磁波，然而這個世界並不是為了牠們而設計的。站在粉紅色的慢跑鞋裡，我體會著自己雙重的無能，既缺乏貓的能力，也缺乏為貓改造這世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