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如何飛？

【走過才知道的事】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古老俗諺，在充滿意外與變數的現代社會裡，似乎成了一種冷酷的寫實。如今，能好好相守的夫妻已是難得的情份，即使沒有財務或人事變故，因情緒或相處問題而仳離的例子也時有所聞。正因如此，那些遭逢巨變卻能攜手共度難關的夫婦，總讓人由衷感佩。

秋芬是我合唱團的團員，她的先生長良是位下肢肢障、需靠輪椅出入的殘障人士，在某殘障福利基金會任職。每年我們公演，長良總是每場都到，搖著輪椅，行動自如的在觀眾席最後一排的後方，用他的長鏡頭相機認真捕捉我們及秋芬唱歌的身影。「婦唱夫隨」的畫面，是我們眼中最幸福的伴侶剪影。

然而，去年農曆年剛過，一場意外無情地襲來。長良在外縣市出差訪視的路上，意外被一個老先生騎的摩托車猛撞，二個人都身受重傷，送醫後發現長良肋骨幾乎全斷，插入肺臟造成氣胸和大出血，脊椎也受創，內臟我記得也有多處出血。經過漫長的手術搶救，人雖救活了，但幾乎破碎的身軀，從內到外都需要長期的修復。更艱難的是，老先生的家屬還提起訴訟要求賠償。當秋芬奔波在醫院和法院間，我們全體團員都發起禱告信，為他們禱告，祈求長良能平安活下來、秋芬能挺過這次的磨難。

後來老先生傷重不治，訴訟部分記得雙方都獲不起訴處分，就剩下身體康復的問題。長良本就下肢不方便，上半身遭創後就全身動彈不得；內臟部分，初始是肺的大問題，後來腎、胃腸也陸續出現狀況，嚴重時無法進食，一吃就吐，各種發炎指數都高得嚇人。歷經半年多的各項手術與治療，內臟算是復原了，但上半身無法坐起（已開刀治療），需要長期復健。

長良後來好不容易出院，才移至安養中心繼續復健。幸有良好適任的復健師幫忙，從最開始「練習起身十分鐘、傾斜角度僅二十度」的痛楚開始，到他終於能靠著自己的力量移坐到輪椅上這條路……他們夫妻整整走了一年。當長良獲准自行坐輪椅去市場逛逛，他寫訊息告知我們，那是久違的一小時。當他看見陽光、熟悉的賣菜攤販，重獲新生的他不禁感動的在路邊哭泣。

這段艱難的期間，我們看見秋芬時，總會跟她擁抱打氣加油，而她總是笑笑的一起喊加油。直到有次練唱，她被點名分享這段時間的心路歷程，只見她拿起一個筆記本，仔細的唸出長良醫療進步的日程，然後告訴我們：「當你們安慰我，說我很辛苦時，我不知該怎麼說，我其實內心一點都不覺得我很可憐，也不覺得辛苦。我心裡很平靜，就一天一天看著長良有慢慢的進步，我知道他一定會好起來陪我。」

聽到這番話，我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原來，她的心早已與長良融為一體。她的陪伴不帶有一絲焦慮與愁煩，而是滿溢著溫暖與篤定。我相信，秋芬那份不怨天尤人的安穩笑容，正是長良在無數個揮汗忍痛的復健日子裡，最堅實的力量來源。

今年六月我們合唱團年度公演6場，得知了長良會在某一場出席以後，我們都興奮極了！因為這代表過了一年半，他終於要回到正常的生活，回到我們中間。

我問秋芬：「下週六長良真的會來看我們演出嗎？」

秋芬幽默的笑著回答：「我也想把它變成假的。會啦！」

那天終於來到，我們站在台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觀眾席最後的空間，又出現長良的身影。他幾乎完全沒變，依然帶著憨厚真誠的笑容，用他的長鏡頭相機拍照。只是在歌曲交織的間隙，我幾次看見他悄悄低頭拭淚；那一刻，我在台上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演出結束，我們的總監大力的擁抱長良，用力的跟他握手。我們都擠上去爭相與這對歷劫重圓的夫妻合照。

對他們是何等不容易的一段時光！我看到秋芬的安然度日，有空依然出現在練唱的場地。跟我們一起唱歌她的平靜認份，讓我感受到夫妻之間那種生死與共的真情。

這告訴我們什麼？難能可貴的真情、遇事穩定不過度焦慮愁煩、給予病重需要勇氣的人希望，都是。但我看見的是，那份不離不棄的陪伴——是秋芬的不放棄，救活了長良。

在歌聲餘音裊裊的盛夏，我們都該好好珍惜每一個平安的日子。仰望天空，感謝生命賜予我們擁有新希望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