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外》到金馬終身成就獎 華語影史不敗女神──林青霞

林青霞日前返台領取金馬獎終身成就獎。記者吳致碩 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庫)
林青霞日前返台領取金馬獎終身成就獎。記者吳致碩 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庫)

文/LiTV館館長 朱哲輝Alan
圖、影音/琅琅悅讀編輯整理 

「我從千里之外歸來,在生我養我的地方獲得電影界最高榮譽──終身成就獎,這對我來說意義非常重大,我把它獻給我的母親、父親。他們為了我辛苦拍戲,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此刻在天上,他們必定感到莫大的欣慰。我把它獻給這片土地上所有的兄弟姐妹們,我是多麼地愛你們。17 歲從台北市西門町走入電影圈, 22 年裡我拍了 100 部戲 ,跟上千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合作,謝謝你們莫大的功勞。

──金馬60終身成就獎 得獎感言

【金馬60|終身成就獎 Lifetime Achievement Award ⼀ 林青霞 Brigitte LIN】

林青霞是美麗的不可一世的超級巨星,作品等身的金馬影后。1973年以宋存壽導演的瓊瑤電影《窗外》正式出道(當年她僅19歲),可惜該片因版權因素未在台灣公映,正式上映的第一部電影是劉家昌導演的《雲飄飄》(1974年),從她第一部主演的電影《窗外》(1973年)到息影前的最後一部電影《東邪西毒》(1994年),她從影不過21年,但就演了約100部電影,除了極少數客串,絕大部分都是女主角(至少都是雙女主之一),她就是無庸置疑的第一女主角,七十年代的文藝片,她演到成為一種符號象徵,今年(2023年)金馬影展重映的《窗外》就可以讓人見識到她橫空出世,得天獨厚的絕美容顏,見證一顆閃耀大明星的誕生。

林青霞的出道作「窗外」終於在台灣正式舉辦盛大首映。圖/金馬執委會提供

整個七十年代她與秦祥林、秦漢、林鳳嬌並稱「二秦二林」,票房話題都相當成功。整個七十年代她大都是類似的言情文藝片角色類型,有趣的是2020年《刻在你心底的名字》中陳昊森與曾敬驊的戲院告白戲「直到現在,我沒有忘記你那時候的樣子,不要再跟我捉迷藏了,你簡直在虐待我。」整段就是主角模仿1977年陳鴻烈導演,秦漢、林青霞主演的瓊瑤電影《我是一片雲》的橋段。1975年白景瑞導演的《女朋友》算是林青霞整個七十年代文藝愛情片當中拍得比較好的,當然也是因為同片的蕭芳芳交出超越文藝愛情片類型的自然深刻演出(還拿了最佳女配角)。

「我是一片雲」林青霞(右)和秦漢。圖/桃園電影節提供

整個七十年代比較特別的應該是她在愛國電影《八百壯士》的演出,她飾演將國旗帶入四行倉庫的女童軍楊惠敏,角色不算重,但意外讓她拿到亞太影展最佳女主角,是她整個演藝生涯第一座影后大獎。另外1977年的古裝片《金玉良緣紅樓夢》反串賈寶玉應該是她的一種突破,可視為1992年《笑傲江湖II東方不敗》某種嘗試的先聲。

1980年的丁善璽導演的主旋律電影《碧血黃花》飾演林覺民之妻陳意映,婉約哀戚的古奘扮相,惹人憐惜,一幕落淚讀著《與妻書》的表現,哀怨動人,讓她首度入圍金馬影后。1982年的《慧眼識英雄》又化身成現代感十足的社會記者,這樣的反差對比也是她想挑戰表演幅度的野心,也讓她二度入圍金馬影后。其實從八十年代開始,她的演藝重心逐漸轉往香港,1981年拍了譚家明導演香港新浪潮的代表作《愛殺》,在美術造型設計張叔平的改造下(包括不讓林青霞穿胸罩入鏡,給她血紅色的口紅),果然成功塑造迥異於以往的文藝片形象,成為美艷摩登,現代入世的銀幕女神。

林青霞(左)與張艾嘉在《金玉良緣紅樓夢》分飾賈寶玉、林黛玉。(圖/聯合報系新聞庫)

不得不提在整個八十年代,林青霞成功打入香港影壇,風格類型多元豐富,1983年徐克導演的《新蜀山劍俠》那瑤池仙堡堡主,就是天仙下凡,絕艷迷人,不沾染塵俗氣息,也讓她首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1985年成龍導演的動作犯罪經典《警察故事》,她在片中飾演被追殺的污點證人,這時候的林青霞早已不是文藝片的柔弱女子,是有強烈個性的現代女性角色,也讓她二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

1986年的《刀馬旦》證明徐克真的是最懂拍出林青霞明星光芒的導演,其實在《新蜀山劍俠》已經見識過徐克將林青霞拍成美若天仙、天外飛仙,到了《刀馬旦》林青霞扮演的大帥之女曹雲,又是男裝打扮,英氣逼人、俐落帥氣。這時候林青霞已證明她民初、古裝、時裝多樣面貌的演藝形象。1987年有一部大家很少提到但是我自己印象蠻深的電影,是1987年孫仲導演的社會犯罪奇情片《奪命佳人》。

林青霞在《奪命佳人》裡飾演被負心丈夫梁家輝陷害的女子,以往美艷逼人的林青霞破例毀容演出,一幕被丈夫放手入海裡臉被纜繩磨壞的畫面,實在令人觸目驚心。雖然電影裡她如此犧牲,可惜迴響平平。1988年她主演導演的《今夜星光燦爛》片中她從清純大學生演到年近四十的女子,年齡跨幅頗大,這部從女性對情感的態度來對照香港時代變遷,是林青霞又一部挑戰演技企圖的作品。

這一路的表演修練,到1990年《滾滾紅塵》終於卓然有成,這部抗戰時代的愛情史詩正是林青霞最擅長角色類型,她的絕美氣質與成熟度放在這部片剛剛好,很慶幸那年金馬給了林青霞,記得包括評審王童等重量級人士在內,都極力反對她得獎,認為她不該得影后,而她那年對手更是強者,包括後來被取消資格的文希蓮《愛在他鄉的季節》,分別在前後屆拿到香港金像獎影后的葉童《婚姻勿語》與鄭裕玲《表姊你好》,但林青霞還是以八票勝出封后,還好她那年得了,不然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得獎。對照她今年拿終身成就獎,王童正坐在台下鼓掌,有點諷刺。

「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原本金馬影展只映一場,迅速客滿,宣告再加一場。圖/摘自IMDb

九十年代開始,林青霞開始登上演藝生涯最成熟的高峰,代表作連連不斷,1992年《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是九十年代武俠電影的登峰造極之作,頂標中的頂標。徐克的天馬行空的,將性別議題玩的很有趣或者說是更傷感。找影壇第一女神林青霞演雌雄同體的角色更是絕招,就像片中的「葵花寶典」那樣絕。本片讓林青霞再度創造演藝生涯的高峰,電影把她拍的風華絕代,英氣逼人,今年(2023年)金馬影展特別放映,在大銀幕上更能看到她如何用心詮釋角色衝突癡迷與殘酷的多種面向,還有複雜的情緒層次。

《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讓她正式成為不朽的銀幕女神,還三度入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不過大家可以直接忘了那可怕的續集《東方不敗之風雲再起》吧)。同年(1992年)的《新龍門客棧》裡的俠女邱莫言也是男裝英武模樣。光在這一年她就拍了四部武俠片,除了前面提到的兩部,還有《鹿鼎記II神龍教》、《新絕代雙驕》,不要以為林青霞棄文從武,都在拍武俠片,她在這年(1992年)拍了一部賴聲川導演的台灣電影《暗戀桃花源》,這部舞台劇改編的電影作品,她扮演的雲之凡容貌氣質無可取代,舞臺劇版林青霞就登場,電影版自然更是她,賴聲川將舞台劇轉化為電影版有其功力,包括鏡頭語言及場景安排,林青霞的突破是嘗試挑戰,也是演藝履歷上的亮點之一。

到了整個1993年,她更拍了六部電影,其中四部是武俠片,這一年最具代表性的應該就是《白髮魔女傳》,香港作家梁羽生的同名武俠小說改編,她飾演的武藝高強的江湖奇女子練霓裳,為愛癡迷,無悔投入,卻受誤解而瘋狂成魔。在導演于仁泰風格化強烈的氛圍營造下,愛恨濃烈,視覺奇觀。這部可能是林青霞除了《笑傲江湖之東方不敗》之外最具代表性的武俠角色了,男主角張國榮親自譜曲的主題曲「紅顏白髮」非常好聽,電影本身還獲得金馬獎最佳改編、最佳電影歌曲兩項大獎,算是叫好叫座(也請大家忘了那糟糕的續集《白髮魔女2》吧)。

林青霞在「重慶森林」的扮相。圖/摘自劇照(圖/聯合報系新聞庫)

1994年是林青霞從影生涯的第21年,也是她最後一年,她遇上了王家衛,那個總能將明星打磨出耀眼光芒的國際名導。《重慶森林》裡的神秘女毒梟的角色,很明顯致敬電影《女煞葛洛莉》(Gloria)的形象,美術造型指導張叔平給林青霞戴上金色假髮和墨鏡,竟意外搶眼,也造就林青霞又一個銀幕不朽身影,她穿著高跟鞋在大樓奔跑的畫面,配上手持攝影與慢門偷格加印產生的流動感,已成經典。同年的頹廢蕭瑟、孤絕迷離的《東邪西毒》,王家衛又將林青霞扮成慕容嫣與慕容燕的雙生形象,有點人格分裂的怪異感,王家衛鏡頭下的林青霞,總是結合冷豔與怪異的樣貌,而此時的林青霞早已修練成結合明星與演技魅力的真正演員了。

1994年林青霞當年以《東邪西毒》為第100部電影作品,風光息影。(圖/聯合報系新聞庫)

一個演員能從少女演到中年,突破先天的盛世美顏框架,開發自我表演境界上的可能性,息影近三十年卻一直屹立不搖,「林青霞,大明星耶!」已經成為大家提到她的第一句話,連超級影后如張艾嘉、張曼玉等人在她面前都不得不服氣的影壇天后,林青霞就是一頁銀幕神話,就是華語影史的超級巨星。

朱哲輝Alan
影評人,LiTV 電影館館長。Alan的影劇娛樂閒聊主理人。曾獲2022年痞客邦電影影響力創作者金獎,自由時報電影專欄客座影評。LiTV 電影館粉絲專頁

●本文影評由LiTV線上影視授權琅琅悅讀刊登,原文「金馬六十 影史傳奇-華語影壇不敗女神 林青霞」。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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