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那些年「走心」的金馬獎入圍者

第40屆金馬獎上,劉德華與李安合頒最佳影片大獎。記者蘇詠智/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蘇詠智
第40屆金馬獎上,劉德華與李安合頒最佳影片大獎。記者蘇詠智/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蘇詠智

「我似乎有這麼一點懷念過去大家為了吵著你死我活、吵到吹風機、吵到連不懂電影的政治人物也都要下來踹一腳的時代。」

有記憶以來第一次比較認真觀賞金馬獎直播應該是在二十年前。當時只覺得華語電影似乎都是港片天下,卻不知原來當年獲得最佳影片等五項大獎的《無間道》(2002)儘管獲得廣大迴響,卻被影人視為「迴光反照」,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早已在1990年代劃下句點。

身為國中生,哪能知道什麼產業脈絡與影史典故,只知道那天主持人蔡康永頻頻在台下逗弄劉德華,像是在暗示華仔勢在必得。

在當時,劉德華還沒有拿過一座金馬影帝,大家都很期待他能以《無間道》開胡。結果最後獎項出爐,影帝居然給了人根本沒到場的梁朝偉,而且還是他的第二座影帝。

事後媒體報導說劉德華從此跟蔡康永產生心結,認為自己被戲弄。細節我也不清楚,只是驚嘆金馬獎竟保密到這種程度,連主持人都不知獎項誰屬,可見金馬獎真有原則。我想蔡康永要是預先知道結果,大概不敢開這些玩笑。

不過聽說一向風度翩翩的劉德華氣到不參加粉絲見面會就直接返港,反而讓我對他更添好感,發現原來偶像也是有這樣情緒化的一面。又或者說,我發現他是真的在乎金馬獎,而且在乎的不得了。到了隔年,劉德華再次以大熱門身分出席金馬獎,最終總算以《無間道3:終極無間》(2003)封帝,可謂是一雪前恥。

劉德華憑《無間道Ⅲ終極無間》奪得影帝。記者陳再興/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也記得2004年頒獎典禮,最後大獎揭曉竟然有些反高潮,因為得獎的既不是王家衛的《2046》(2004),也不是杜琪峯的《大事件》(2004),而是一部名為《可可西里》的中國獨立電影。我連要在哪看到這部片都沒有頭緒。直到後來才意識到,中國電影已經進入一個新時代,無論是商業與獨立電影都有百花齊放之勢。

至於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中國電影人把金馬獎真的當一回事?我的判斷標準與剛才談劉德華可是一模一樣,就從什麼時開始有人「走心」開始看,也許就能找到答案。

這當然不能不提2010年戲劇性的頒獎結果。那年角逐影后的分別是呂麗萍、湯唯、徐帆、張艾嘉等名家,其中在《唐山大地震》(2010)中演的撕心裂肺的徐帆頗被看好,只是沒人想到最後得獎者竟是呼聲很低的《玩酷青春》(2010)的呂麗萍。

徐帆的丈夫、名導馮小剛護妻心切,公開大批當年評審團「假裝內行」,只因為當年主席黃建業點評徐帆表演時稱她「表達過顯猛烈」(我個人也舉雙手贊同)。後來媒體又爆出兩位影后可能互有心結。這些八卦報導是否屬實沒人知道,但一個獎項誰屬竟可以讓大家「走心」到這種程度,不也證明了它在大家心目中的價值了嗎?

又一例是2014年金馬獎,鞏俐當年以一票之差失落影后,事後氣得大罵金馬獎是「業餘電影節」。不過無論是鞏俐還是馮小剛,最後都放下前嫌,在幾年之後重回金馬獎,畢竟恨與愛往往都是一體兩面,獎項勝負亦然。許多台灣觀眾仍在記仇,說鞏俐當年發言有欠風度,但她作為評審團主席,當年願意為《我們的青春,在台灣》(2018)和《大象席地而坐》(2018)等片的得獎背書,已經令我另眼相看。

金馬55執委會主席李安(左二)與評審團主席鞏俐。記者余承翰/攝影(圖/聯合報系新聞資料庫照片)

2018年後,大多中國與香港電影配合中共官方抵制金馬獎,入圍名單以台灣片為大宗,昔日兩岸明星齊聚的盛況不再。過去那種主客對決的民族主義熱情也消失無蹤,為了金馬獎而冒出來的上述唇槍舌戰與八卦新聞似乎也逐漸不見了。

現在的金馬獎更平和,沒有萬丈波瀾,也許這是好事。但我似乎有這麼一點懷念過去大家為了金馬獎吵著你死我活、吵到吹風機、吵到連不懂電影的政治人物也都要下來踹一腳的時代。也許那是因為唯有在那些時候,你更能看見人性百態,更能看到大家投射了什麼自己的想像與期待在這座金馬身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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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粉絲專頁「」經營者;台灣影評人協會常務理事;YouTube平台「SIKA」執行長;Cinema at Sea沖繩環太平洋國際電影節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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