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針心換絕情

疫苗接種是兒科醫師的專業，也是大宗看診業務。而每個家庭、孩子應對的方式都不同，無不考驗著兒科醫師的臨場反應。

現今在許多醫療繪本的引導下，孩子對發燒、病菌、疫苗都稍有認識，父母也大多有提前告知就診目的。孩子們初入診間時大多仍略有提防，右手護衛式地握住左臂上端。我通常會先安撫孩子，告知流程，先量身高體重，評估發展里程碑，孩子大多能在教具引導下稍微舒緩情緒。接著進入重頭戲，我會解釋讓人生病的病菌有如小惡魔，而疫苗接種即是給予身體盾牌，抵禦入侵。

接著拿出琳瑯滿目的禮物，有帥氣的樂高、迴力車、恐龍蛋、立體拼圖，還有粉嫩的戒指、髮夾、吊飾、扭蛋……有時我們都自嘲是夜市攤位，掛號費是用來買玩具的，附贈看診。

孩子望眼欲穿之際，大多可以忍一時之痛，博得滿堂彩，接著邁開勝利的步伐走向禮物區。但偶爾恐懼仍會大過禮物的誘因，有些孩子身手矯健，使出金蟬脫殼術，手一扭外套一脫，媽媽抓了個寂寞，孩子已瑟縮到角落，每寸肌膚都在吶喊「不要」。最終免不了使出十字固定術，但爆哭三秒後，孩子又微微羞赧地說：「好像沒有痛耶？」這時當然要乘勝追擊，全場鼓掌讚美加機會教育，打趣地跟孩子說，不要自己嚇自己，下次我們一起更勇敢！

有時也會遇到一些特殊的情境，比如說，外國家庭。我曾遇過一個德國媽媽，帶孩子來打疫苗時，除了詢問細節，連疫苗批號都要拍照記錄；但孩子高燒確診流感時，媽媽卻堅持不用藥，想讓孩子自行痊癒。

我還遇過一個極度尊重孩子的美國家庭，孩子十分畏懼疫苗接種，在診間尖叫，而父母不願勉強，僅以溫和的言語勸說。由於候診人數持續累積，我們不得不將病人請出診間，讓他們溝通、調適。然而，接下來上演了三顧診間的劇情，出去溝通，進來爆哭，如此重複。這家人最後一次進診間時已超過看診時間，我嘗試和家長解釋，以我的經驗，數度溝通及反覆的過程，反而會加深甚至延長恐懼，不如把孩子抓緊，快速完成疫苗注射，讓孩子從未知的恐懼中解脫，或許較為可行。但美國父母堅持說不，我和護理師不敢越雷池一步，最終鎩羽而歸，一家人悻悻然離開診間，表示下次再來。但我再也沒遇過這個孩子。

適度的尊重，能讓孩子在有限度的自由內選擇，但過度的尊重是否會讓孩子逃避責任？在診間，我不只執行醫療行為，也在進行親子教養觀察日記，不知道你帶孩子去打疫苗時，孩子的表情是什麼？希望你的孩子是勇敢的，也希望你的孩子，是哭完，抱抱你，就可以邁步去選禮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