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輿／計程車裡的真𠢕較量

原以為只有我家媽媽才有「人來熟」的本事，沒想到一次與一位和媽媽年齡相仿的阿桑共乘計程車，才發現對方的功力也不差。逼得原本只想在旁觀戰的我，不得不出面當起糾察來維持秩序。

媽媽一看到年紀相近的人，話匣子立刻打開。她先熱情介紹我，語氣中帶著幾分驕傲，說我是老師，接著話鋒一轉，開始細數家族成員的「成就」：誰讀名校、誰是醫生、誰在科技大廠上班，講得條理分明，像在做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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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阿桑靜靜聽著，等媽媽講完，只淡淡回了一句：「真𠢕。」語氣平靜，卻隱約帶著不服輸的意味。

接著，她開始介紹自己的子孫，從孫子讀書到子女工作，說得既清楚又完整。媽媽聽完，也回一句：「真𠢕。」這兩個字，既像稱讚，也像回敬，隱約有些言不由衷。

我原以為這樣的對話會告一段落，沒想到這只是開端。媽媽講完「真𠢕」後，立刻加碼，把話題延伸到姑叔舅姨的小孩。那些平常我記不太清的遠親，在她口中個個出類拔萃。對方也不遑多讓，照樣擴展自己的親戚版圖，一層層往外講，內容愈來愈豐富。

坐在一旁的我愈聽愈覺得好笑，這簡直是一場沒有裁判的「子孫成就大賽」。兩人語速逐漸加快，話題也愈來愈遠，幾乎快要延伸到整個族譜。計程車內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連司機都忍不住透過後照鏡偷看。

眼看場面升溫，我開始擔心再下去會失控，只好出面打圓場：「兩位都是有福氣的人，子孫個個這麼優秀，真的很不簡單。」語氣刻意輕鬆誠懇，希望為兩人的較勁畫下句點。

媽媽聽了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笑容；那位阿桑也點點頭，神情變得柔和。兩人很快又恢復成平常的模樣，開始談起天氣、物價，氣氛隨之轉為輕鬆。

事後回想，我逐漸理出頭緒：媽媽們口中的比較，未必全然出於競爭，更多是一種對家庭的驕傲與寄託。那些被一一提及的名字與成就，是她們生命中的光亮，在平凡歲月裡閃爍著溫暖的色彩。或許，在柴米油鹽之外，這份由子孫延伸出的榮耀，正是支撐她們心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