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阿皮／【這個職業有祕密】種子的可能，果實種子裝飾工藝

「你們在撿什麼？可以吃嗎？」人生中最常被陌生人搭訕的時期，不是正值青春年華之際，而是在路邊撿種子的時候。務實的台灣人，看到有人好像正認真做些什麼，便會判定這一定跟吃相關吧，但對我來說，種子不只是食物。

那些吃和發芽以外的事

山林裡的落果、行道樹的種實、農廢廚餘瓜果種子……我們收集那些原本將被丟棄的植物素材，經過清潔、殺青、乾燥等處理，再依照它們的特色，進行切割、打磨、組裝，製作成各種飾品或裝飾品。在台灣豐富的生物多樣性中，我們從拾取到創作，讓每一件作品承載著永續精神，使每一顆種子在化為塵土之前，得以再次重生。

逛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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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熟的老檳榔，取出種仁乾燥後打磨去皮，呈現特殊的網紋；有草珍珠稱號的薏苡，表面光滑色澤如玉石，做成飾品自帶時尚感，外殼碾碎後就是我們食用的薏仁；黑熊和松鼠都喜歡的橡果實，外觀討喜人類也愛，但撿回來的斗帽和堅果會自然分開，需先煮熟殺死可能藏在裡面的象鼻蟲，完全乾燥之後再把帽子一頂一頂黏合回去。

工作室成立十多年來，已收藏五、六百種的果實種子，訪客們看到整面牆的種子瓶瓶罐罐，皆會讚嘆：「你們種子收藏狀態很好耶！」「因為壞掉的都不會展示出來呀。」我回答。事實上，自然素材最怕遇到的就是發霉和蛀蟲。在林間撿拾落滿地的果實種子時，當下很享受偶遇的驚喜與豐收的快樂，但回來若沒有即刻處理，很快就會發霉。有些種子需要經過水煮殺青、剝皮、清洗等程序，甚至要風乾半年以上才能完全乾燥；曾經用鋼刷刷果皮刷到手破皮；不能浸泡的種子泡水脹裂，三個小時撿到腰痠的成果瞬間歸零；不小心遺忘冰箱乾燥中的種子，結果冰太久整批乾裂報廢；清理乾燥蒲瓜內側果肉時，那種像是腳臭混和魚腥的臭味，瀰漫在工作室裡一星期……

與蟲蛾、老鼠交戰的日常

蟲害和鼠患尤其令人崩潰。由於作品會被客人配戴，無法使用有疑慮的藥劑或樟腦丸，一旦有蟲入侵，被啃食得坑坑洞洞，費時處理好的材料也只能忍痛丟棄。工作室曾有老鼠溜進來，搬走青剛櫟和血藤種子到處藏起來，最後還把我種來當材料的禾本科種子吃到一片狼藉！果實種子固然迷人，只是處理與收藏的心路歷程也多到說不盡。

品牌成立至今十一年，但其實早在二十多年前，大學剛畢業時，就已初嘗市集擺攤的滋味。那時畢業後回到高雄老家，還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就把自己擅長的手工串珠飾品放上Yahoo拍賣販售，後來聽說高雄文化中心周邊要舉辦手作市集，便抱著嘗試的心態報名參加。記得第一次出攤的時候，臉皮薄到連一句：「來看看喔！喜歡可以試戴！」之類的叫賣聲都喊不出來。在當時的年代，市集擺攤總給人一種辛苦討生活的刻板印象，當公務員的雙親就是最好的例子，記得有一次母親大人問父親：「你女兒等會要去擺攤，你要不要陪她去一下？」父親就問我：「你這樣擺一次賺多少錢？」我想了想，把最好的一次業績呈報上去：「四千多。」父親聽了就說：「那我給你四千元，別去了好不好？」

從網拍、擺攤，到北漂上班、辭職、一路摸索，後來幸運地認識了台灣豐富的植物多樣性，結合自身的設計專長，才奠定現在的品牌走向，並重啟擺攤人生。在台灣蓬勃發展的市集產業中，感謝那些長期投入的主辦單位，燃燒生命與熱情構築美麗的展售風景，讓逛市集像是在看展覽。遊逛的客人在體驗美好氛圍的同時，與創作者交流、收藏作品，出攤的品牌不再是前人眼中「可憐的攤商」，而是以一種更貼近人群的方式，展售自己的創意。

作者簡介：黃阿皮，2014年成立品牌「不歸鹿」，將撿拾收集來的果實種子，創作成各種飾品與擺飾。2020年出版《種子的可能》圖鑑暨手作教學書，並開設講座和工作坊，增訂版於2026年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