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手作陶/【這個職業有祕密】不只是買賣,我的市集人生

手作課程側拍。照片提供/YUN手作陶
手作課程側拍。照片提供/YUN手作陶

多年前的一場變故,讓我深刻意識到生命無常,決定在有限的時間裡,盡可能不留下遺憾。於是,那些原本掛在嘴邊的「以後再說」,忽然成了「現在不做就沒機會」,我與姊姊重新為工作、生活與夢想做排序,存好一筆錢,便全職投入了手作陶藝品牌,正式踏進市集。

不被看懂的時刻

早在十多年前,姊姊就曾赴日學陶,不過當時只是單純想把土捏好。儘管開設了一個社群帳號,記錄練習的歷程與異鄉的天空,偶爾心血來潮也放幾件作品販售,但它更像生活日記。後來,那個帳號被我全權接管,從此一個負責把土捏成形,一個負責把故事寫下來,一路走到現在。

逛書店

在外人眼中,我們的工作自由且彈性,這些確實是這個職業幸福美好的一面,但它也有它的挑戰,那通常來自於自己──你需要有足夠強大的內在,去吸收與消化那些不被看見、不被看好,甚至不被看懂的時刻。曾經有位客人駐足停留後拿起作品,與我們討價還價,眼見殺價不成,便對身旁的朋友埋怨釉色看起來很髒、捏土又不難、土的材料沒多少錢,竟然要賣台幣五百七十元。

如果那時我順著他的想法懷疑自己,就會掉進「作品真的有這麼糟嗎?」的內耗循環裡,但長期擺攤的經驗讓我知道,作品只是還沒遇見對的人。在一次次出攤後的自我對話裡,我明白這一行真正的困難,不在外界的眼光,而在於能否持續相信自己。

參加超過上百場市集後,我逐漸感受到人與人間真的有難以言喻的連結,持續推著我們往前走,比如與V小姐的相遇。

2024年5月,V小姐透過 Facebook與我們聯繫,詢問到府陶藝家教的相關事宜。之後的每個月,我與姊姊開車前往她們家,陪伴她八十多歲、因中風而行動不便的家人體驗陶藝。儘管長輩的手不時會顫抖,也無法準確施力,但在捏陶的過程裡,我們一邊聊著天、感受泥土帶來的觸覺,一邊按部就班地讓造型在掌中成形,「陪伴」慢慢有了具體的型態。而那份溫度與節奏,像在時間裡刻下了永恆,令彼此的距離更加靠近。

市集擺攤。照片提供/YUN手作陶

攤主的四大煩惱

當然這樣的工作型態多少還是會令家人擔心。

「今天下大雨沒有人會去逛街,妳別出門了,好嗎?」爸爸嘴上一面碎念,一面仍堅持親自開車載我到市集,深怕我一個人拖著二十八吋與二十一吋行李箱、背著Ikea提袋與數個手提袋,在雨中滑倒。

那場市集至今仍記憶猶新,在華山文創園區,大雨嘩啦嘩啦地從木架上一層薄薄的布直直落下。我一邊架設遮雨布,一邊像是直接喝著老天爺給的瀑布,即使穿著雨衣,仍全身濕透。陰暗的天色裡,只剩下少數攤友零星亮著燈。想當然,那天的銷售成績並不理想。

除了天氣,市集攤主還有四大煩惱:

1.想上廁所:即使攤友們會互相幫忙,大多時候我仍不想把守護作品的壓力交到別人身上,寧願節制飲食,也想避免喝太多水或吃壞肚子,導致要暫離攤位。

2.被偷東西:曾在市集上被偷走七支耳環──那些歷經無數日子捏塑、雕刻、素燒、釉燒的作品,就在對方聊天使人卸下心防的瞬間消失不見。

3.攤租上漲:台北市的熱門市集場地,單日攤租多落在二千至六千元之間,每月僅攤租就得先墊付上萬元。

4.身體出狀況:若遇到經期,一定會事先準備好止痛藥。但計畫趕不上變化,也曾在連續擺攤三天的第二天碰上嚴重過敏,只好先衝到診所打針,再趕回市集開攤。

各行各業都不輕鬆,市集不是特例,我總是自我要求,無論開攤前經歷了多少難過與低潮,都必須在開始的那一刻把情緒收拾好,專業地站在攤位前,就算沒有任何人停下腳步也沒關係,至少我已經把自己準備好了!

人生選擇有千百種,我走這一條路,不是因為它最浪漫,而是在有限的時間裡,這是最不想錯過的路。曾經,我把許多事情向後拖延,有些機會就此消失,有些人錯過便不再相見,但這一次,我不願再把想做的事留到遙遠的「以後」。

作者簡介:YUN手作陶,攤主姊妹倆走遍台灣各地市集與展覽,透過陶土築起幻想世界,期待創作能被人收藏、使用,成為療癒日常的小物。

YUN手作陶作品照。照片提供/YUN手作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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