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秋琪/夏日廬山

夏日廬山。圖/袋安Diane
夏日廬山。圖/袋安Diane

有時心倦了,會想到山裡走走,吹吹風,看看山嵐,如有美食與清芬的綠茶相伴,就更好了。

熟悉感生出溫暖

盛夏我從上海坐綠皮火車到九江,再搭纜車上廬山。從纜車三百六十度觀景窗眺望綿延山脈與雲霧茶茶園,遠處視野下方是一水長江與點點湖泊,閃動著金燦燦光芒。下纜車,迎面電子看板,溫度二十五度,空氣微涼濕潤。

逛書店

未來一周我投宿在牯嶺街的小旅館,街道上方茂密的梧桐葉層層疊疊,在山風裡嘩啦啦響。這個民初聞名海內外的避暑勝地,如今遊客眾多,商店林立。

我在網路上訂的便宜旅館,陳設簡樸老舊,頗有大陸縣招待所的味道。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木櫃台後面,老於世故的模樣。他安排我住進最高一層,四樓,一個臨街的房間。從玻璃窗遠望山谷,一棟棟紅瓦白牆尖頂的房子散落林間,糖果屋似的。傍晚這些糖果屋點上燈,霧嵐從谷底漫上來,彷彿童話森林。

放好行李下樓,街上也起了霧,我迷走於其間,小心翼翼繞過人行道上突起的樹根,尋一個適合獨自用餐的地方。來回幾趟,遲遲無法決定,突然一男孩拿著菜單對我笑著說:「吃飯嗎?有新鮮山產與河鮮。」這話打動我,還有他帶點稚氣的笑容。

翌日我去看電影《廬山戀》,在街上又看到那男孩。見我走來,他微笑:「有早上從山下送來的鄱陽湖鮮魚,可清蒸、煮湯。」多善解人意的孩子。男孩無事時,會站在桌邊與我聊天。今天他推薦的清蒸花鰱魚頭,鮮而不腥,肉質軟嫩,滿溢膠質,令人讚賞。

此後每晚我們都有一段短短的對話。我問他如此熟諳顧客心理,肯定對餐飲業很有興趣。他亦覺我親切,告訴我他家住九江,暑假上山打工,一個月兩千八百元人民幣,包吃住。在武漢讀大學,主修智慧車輛工程。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回到平日生活的城市,與我夜校汽車科的學生聊天。那種熟悉感所滋生的溫暖,讓一向習慣在外獨行的我頗感意外。

走出自己的規律

飯後我見道旁有人兜售廬山黃金果,狀似稍大的櫻桃,外皮呈紅、橘、粉色,多汁甘芳,至今回味。黃昏時分,走向別墅區,原只想看看宋美齡、賽珍珠的故宅,不料愈走愈遠。散步在暮色山林,路經一棟棟隱在林間的房子,如今皆大門深鎖。它們多是一層或兩層的石構木構屋,鐵皮瓦、老虎窗、磚砌或石塊打造的煙囪、長廊,寬廣庭院栽植大樹、草地。林間有清泉、山岩、湖泊、小潭、巨杉、松林、花圃。山徑走不盡似的,老別墅繁華已過,時光似乎永遠停滯在一個那麼寧靜,那麼與世無爭的清涼世界。

散步完,我回到那個閣樓似的小房間。梳洗畢,靜靜躺在床上看小說,在山上的時光竟讓我讀完一部長篇小說。在我獨居的城市,因為長期焦慮與失眠,我很難做到這樣的事。

到了廬山,我變成早睡早起的好孩子。一早出門,搭環山公車,造訪各個景點。幾天下來,我也走出自己的規律。早晨先到廬山植物園,這裡巨木成林,空山充滿蔥蔚洇潤之氣。偶有一、兩次我聽見高高藍天傳來鷹隼高而嘹亮的嘯鳴,仰首望去,卻又看不到任何鳥禽。我漫步、或坐或躺在林間巨石上,閉眼深呼吸、冥想,眺望遠山,讀點小說。

近午時分,從植物園搭車到三疊泉用餐。餐畢,沿山徑走到茶園,終點總落在一間茶肆,點一杯雲霧茶,或冷泡或熱沖。賣茶葉的女孩告訴我,上品廬山茶皆出自廬山上的茶園,這些地方日夕霧氣多且佳。我是個嗜茶者,旅行時四處覓茶,因茶葉往往飽蘊了當地水氣風土的精華。品茶時,深呼吸聞香、細啜一口,再深呼吸,感受茶湯緩緩淌過舌尖喉嚨。喝茶時,我常想像四肢百骸皆為山間清風夜露晨霧輕輕拂過。

在九江回上海的動車上,我凝視窗外水勢淼淼的鄱陽湖。列車長經過時,對我說:「這是鄱陽湖,很大吧?今年雨水多,湖水廣且深。枯水期時,妳現在所看到的湖面,全是泥巴。」我看看他,再扭頭看向車窗外泥黃色水面,希望「枯水期」晚點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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