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告別】語然/那些年,共犯者的告別

【漂亮告別】《那些年,共犯者的告別》(圖/Unsplash)
【漂亮告別】《那些年,共犯者的告別》(圖/Unsplash)

【 】

我想試著相信,時間是最有效的處方,所有 都能隨之淡化與遺忘,無論是喜悅、難過,抑或是那縈繞心頭的罪惡。

可是,就算真能如此,內心仍不斷渴望告別的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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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堂內坐滿了 生。

畢業代表正站在講台上,高聲演講著祝賀 將來鵬程萬里的致詞。

而底下則有畢業生在偷偷自拍,上傳社群媒體、簽畢業紀念冊與講悄悄話,約定說等會兒要去哪間店大肆慶祝一番。

站在一旁的教官或許是覺得都已經最後一天了,所以沒有制止。

周遭氛圍瀰漫著學生們結束高中三年生涯、即將前往下段人生旅途的興奮之情。

但我只是默默將頭低垂下來,隔一段時間,伴隨著致詞結束,耳畔傳來如雷的掌聲。

「請全體畢業生起立!」

聞言,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前排,下意識地落在斜前方座位的一張黑白相片,照片裡的學生穿著制服,袖口上繡有「陳俊棠」三字,嘴角揚起,眼眸彎成新月形,笑得相當燦爛。

相片旁則擺放著一束白百合,彷彿他也正在參加這場畢業典禮。我緊咬下唇,想抑制住顫抖,指尖卻仍止不住地發顫。

「陽。」有人輕喚了我的名字。

我側過頭,蘇月妘站在我的身旁。她今天沒有像其他女同學一樣化妝,制服穿得整齊,頭髮簡單綁了個馬尾在腦後,胸前別有鮮紅色畢業胸花。

她順著我方才的目光,看向那張相片,沉默一段時間,輕聲道:「就快要結束了。」

我愣了一會,旋即點點頭,我和她之間,早已不需要再多言。

此時,司儀宣布典禮正式結束。

禮堂內瞬間變得熱鬧,有學生跑去找導師拍合照;有學生眼眶泛淚地互相道別;有學生高喊著都已經成年了,今夜不醉不歸。

而我雖然在人群中,卻好像隔了層玻璃在看待這一切的發生。

「沈陽!」同班的男同學們一邊喚我,一邊朝我衝來,「快點!我們來拍最後一張合照!」

他們笑鬧著圍繞在我的周圍,其中一名同學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將手機鏡頭喬好角度準備自拍,我微微仰起頭,看著手機螢幕,卻彷彿看見了本應出現的人影。

不能只有我被拍到……

我不自覺地退開半步,那名搭著我肩的同學笑容頓時僵住,臉色顯得十分尷尬。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多麼失禮。

「對不起。」我硬是擠出一個微笑,「你們拍就好。」

「為什麼?今天畢業耶!」

「抱歉……」

僵持片刻,他最終沒有勉強我,只是拍了拍我的後背,「好啦,有空再約你出來聚聚!」

我禮貌性地點點頭,待他們去找科任老師拍合照後,便轉過身往禮堂外走去。

初夏的陽光曬得樹上的鳳凰花格外紅亮,薰風一吹,花瓣便紛紛從樹梢飄落而下。

月妘已經站在校門口旁,她看見我後,將胸前那朵畢業胸花摘了下來,收進書包裡頭。

我也一把將自己的胸花扯下,走向她,並向她輕聲呢喃:

「都結束了……」

*

天氣晴朗,陽光熱情得過了頭。

計程車司機將我和月妘的行李扛起,收進後車廂。

他回過頭向我們問:「你們到火車站,對嗎?」

「嗯。」我們頷首回應。

在那之後,我和月妘並肩坐進車內後排,車子徐徐向前行駛。

我望著後照鏡,離開的地點變得越來越渺小,直到變成一個點,從視野消失不見。

眼角餘光的熟悉景象則不斷向後退去,上下學時會經過的十字路口、經常去買零嘴的便利商店、總在那等候姍姍來遲公車的站牌……

一切似乎都離我遠去,我卻絲毫不感到留戀,反而鬆了口氣。

當我們下計程車時,眼看時間快到了,只好匆匆忙忙地往站臺奔去,狼狽地搭上車箱。

火車按照時刻表準時發車。

高中畢業,我和月妘順利考上同一間位在北部的大學,於是打算一同離開家鄉,在城市租下一間小套房,過起同居生活。

月妘坐在座位,一直靜靜凝望著窗外,許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列車駛離家鄉,她才輕聲啟口:「我們真的能夠重新開始嗎?」

我陷入沉默,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隔了好段時間,我才使勁地點點頭,牽起她的雙手,語氣堅定地回應:「一定能的!」

在說服她的同時,我也在說服著自己。

聞言,月妘沒有再追問,只是淺淺地笑了笑,隨即將額頭靠上我的肩膀,闔上眼入睡。

列車駛進悠長的隧道中,窗外與箱內瞬間變暗,而隧道內的微弱燈光,則在車窗玻璃映照出我和她的身影。

我們輕易地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家鄉,彷彿一切都不能束縛住我們。

我低頭凝視身旁的月妘,剛畢業、準備展開新生活的我們,一定能夠忘卻過去,重新開始。

或許是受到昏暗環境的影響,我的意識變得朦朧,眼皮逐漸沉重,也緩緩闔上雙眼,就在這時,耳畔隱約傳來了陣陣浪濤聲……

*

轉眼間,四年稍縱即逝。

大學畢業後,我和月妘依然沒有回到家鄉,而是選擇繼續留在城市。

在鄰居眼裡,我們是再恩愛不過的一對情侶。

我們時常一起走出家門上班、採買食材、做家事、煮飯,偶爾會牽著手在公園內散步。

我們還養了一盆迷迭香。

「不能放原本那裡。」週末早晨,月妘突然抱著盆栽說。

我正在用平底鍋煎早餐,「都已經放一段時間了,為什麼?」

「我發現陽光太強了。」

我指向陽台門畔的一處角落,「那裡呢?」

「又太暗。」她搖搖頭。

我將荷包蛋翻了個面,「那妳想放哪?」

她左思右想了許久,最後把迷迭香放在餐桌的正中央,「這裡。」

我側過頭,「如果放那裡,不是每天都有可能被撞到嗎?」

「說的也是……」

結果迷迭香還是被放回窗邊。

這天,我和月妘從超級市場採買完食材、返家的路途中驟然下起滂沱大雨。

我們沒有帶雨傘,只好一路護著頭頂奔跑。

跑到騎樓的時候,兩個人都變得氣喘如牛。

月妘用手撥去頭髮上的雨珠,「都是你害的……」

「為什麼?」我問。

「你說不用帶傘。」

「抱歉!」我趕緊雙手合十,「出門時看天氣很好,所以就沒看預報了!」

「嗯……其實我也沒有確認,不該只怪你……」

「那我們倆都有錯吧?」

「是啊……」她輕聲說,仰起頭,靜靜凝視外頭的雨。

待雨勢稍小之後,我們便動身回家煮晚餐。

吃完飯就一同收拾,今天輪到月妘洗碗,而我則用紙巾將碗盤大致擦拭乾淨,再放到瀝水架,這早已成為習慣性動作。

但當我擦到快結束時,她卻忽然把一小撮水潑濺到我的身上。

我下意識往後退一大步,「妳在做什麼?」

「不小心手滑了。」她的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我無奈地聳聳肩,「妳分明是故意的。」

「你有證據嗎?」她略帶挑釁意味地挑眉。

聞言,我放下手中碗盤,拿起一旁的毛巾,將其扯開,上前作勢要裹住她的頭。

見狀,她立馬臉上帶著笑容地跑開,我緊跟在她身後,繞著餐桌轉了數圈。

沒過多久,兩個人都變得頭暈目眩,累得跌坐在地。

窗外下著連綿細雨。

月妘靠上我的肩膀,「陽。」

「怎麼了?」我用毛巾裹住她和我的周圍。

在漆黑的環境下,我們凝視著彼此的雙眸,她緩緩啟口:「我們就一直維持這樣,好不好?」

我點點頭,將她扶過來,與我的身子靠得更近些。

*

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耳畔再度傳來浪濤聲。

當我鬆開手時,俊棠的臉上卻掛著一絲笑意……

「呃——!」我猛地從睡夢中驚醒,胸口像是被無形的物體給狠掐住,大口地喘氣,卻感覺氧氣怎麼樣也吸不進肺部。

我垂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還維持著抓握的姿勢。

我使勁張開顫抖的雙手,掌心全是冷汗。

「陽?」睡在一旁的月妘,被我所發出的動靜吵醒。

她揉了揉眼,邊坐起身邊問道:「又做噩夢了?還好嗎?」

我沒有餘力回答,只能不斷大口地喘著氣。

見狀,月妘沒有再追問,只是下床替我倒杯溫開水。

就在這時,窗外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連串的聲響。

歪——

月妘的身子瞬間僵住。

歪——嗚——歪——

她手中的水杯差點掉落,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去,變得相當慘白。

她退開一大步,呼吸十分急促。

「不要緊!」我連忙向前,將她擁進懷裡,「只要別去聽,一切都會沒事的……」

她卻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聲音,手指緊緊攢著衣角,胸口劇烈地起伏。

警笛聲由遠而近,越來越響亮。

「我不要……」

「月妘,快把耳朵摀上。」

「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捉我走!」她嗓音尖銳地喊著。

我趕緊將她的耳朵摀住。

「妳沒有錯。」我用嘴形向她說:「是我殺死他的。」

警車從樓下經過,紅藍色的燈光反覆閃爍,從窗簾縫隙間掠過屋內。

過了一段時間,終於沒有再傳來警笛聲。

我攙扶著月妘一同上床,此刻,我的心緒十分紊亂,遲遲無法入睡。

實在不忍心再見到月妘那受驚嚇的模樣……

直到闔著眼的我感覺到些微光線、大抵是天快亮時,才逐漸恢復平靜,但此時,卻聽見身畔的月妘喚了聲:「陽。」

我以為她再次感到害怕,連忙睜眼坐起身,「妳怎麼了?」

但她的身子背對著我,「能陪我走一趟嗎……?」

「去哪?」我歪頭反問。

「找俊棠……」

聞言,不禁錯愕好半晌,但當我回過神,意識到這天終將來臨時,柔聲回應:「嗯,不管要去哪裡,都一起走吧……」

這些年的經驗足以讓我們明白,刻意不提及過往,就這麼前行,不代表能夠遺忘與結束所有往事。

如果繼續這樣活著,我們八成會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

早晨,我們鎖緊租處的門鎖,往站臺前行,時間充裕地搭上車箱。

火車按照時刻表準時發車。

待抵達家鄉,下火車後,因為距離不算遙遠,我們決定用步行方式前往,當快要抵達目的地時,月妘指向路邊的店家,「那間以前不是花店吧?」

「好像不是。」

「記得以前是賣運動用品的。」

「妳記性真好。」

「是啊……」她苦笑了笑,「先進去逛逛吧。」

我與她進入花店,買了束純白的永生花,走了一段山路,來到墓園。

山上颳的風相當強勁,月妘將被風拂亂的頭髮撥至耳後,緩緩走向墓碑。

她蹲下身,把花束擺好,「好久不見……」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墓碑上的姓名——「陳俊棠」。

數年過去,光是見到這三個字,還是能讓我的胸口感到一陣緊縮。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帶些熟悉又沙啞的嗓音:「你們是……」

我倏地回眸,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站在不遠處。

我認得她,下意識喚出口:「俊棠阿嬤?」

聞言,她先是愣了會,旋即吃驚地問道:「小陽?」

我用力地點點頭。

她瞥頭看向月妘,「你們來看俊棠嗎?」

月妘緊抿著下唇,微微地笑了笑,「嗯。」

阿嬤走過來牽起我們的手,輕撫我們的掌心,「乖孩子……」

她沒有問我們為什麼這些年來都無聲無息,連俊棠的葬禮也沒有出席,直到現在才想過來見他,只是在墓碑前,娓娓道來他的往事。

說他很怕黑;說他食量大,吃飯總是吃得很香甜;說他運動完,每次都直接累得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聽著聽著,情不自禁莞爾,這些事情,我也略知一二。

後來,阿嬤從外套口袋內掏出信封,將其塞到月妘手中,「我一直都帶著,終於能給妳了……」

月妘和我都不禁愣住,回過神來,連忙看向信封,上頭寫著——

「蘇月妘 收」。

「我是在上了鎖的抽屜找到這封信的……」阿嬤在一旁解釋。

月妘的指尖正劇烈地發顫,無法立刻拆開,只能死盯著那封信。我上前輕按她的手,幫助她緩解顫抖,她頷首,將信封拆開,信紙攤了開來。

我在她身旁跟著看一段落後,便撇過頭,無法再繼續閱讀下去。

那居然是封飽含心意的情書……

我從來都不知道,俊棠喜歡著月妘。思緒正不斷翻湧而上——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經跟俊棠坦白,我喜歡月妘。

當時的俊棠,只是身子頓了下後,便露出爽朗的笑容鼓勵我。

直到有天夜晚,在我一時興起的提議下,我、月妘和俊棠三人一同到貼有「禁止進入」封條的觀景臺欣賞海景。

海風相當強勁,月妘往前走到靠近護欄的位置,而俊棠和我則依序跟隨在她身後。

月妘面帶笑容地轉過身,但就在那瞬間,身子一晃,失去平衡地往後倒。她的神情瞬間轉變為驚慌,不自覺地想抓住些什麼支撐,因此拉扯到距離最接近的俊棠,兩人一同墜落。

我立馬衝向前,往下伸出手,使勁地捉住他們的手腕,力量卻不足以將兩人救起,只能在那裡拼命僵持著。月妘眼角泛起淚珠,卻要我趕緊鬆開手,不然三個人全部都會一同墜落。

但我怎麼可能會放手?我打算死也絕對不鬆開。

不過當我看向俊棠,他只是凝視著我因吃力而猙獰的臉孔,高聲道:

「沈陽,救我一個人就好!讓蘇月妘摔下去!」

我頓時懷疑自己聽錯了,但俊棠見我沒有反應,又重覆高聲喊一遍。

我不敢置信世上竟然會有如此冷血的傢伙。

我鬆開俊棠的手,卻在那一瞬間,看見了他隱約露出笑容。

最終,俊棠墜海。

而我和月妘因害怕被問責,認為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各自害怕地躲回家中的被窩縮著,沒有向師長通報,甚至在事後被俊棠雙親和警方詢問時撒謊說不清楚,因此錯過黃金救援時機……

直到此時此刻,我才明白,俊棠其實在說反話。

他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讓自己一人獲救。

想到這裡,我的淚水不禁從眼角失守。

那傢伙明明很怕黑,我卻鬆開了他的手……

月妘讀完信後,將信紙闔上,垂下頭沉默不語。

之後,我們向俊棠阿嬤鞠躬道別後,便離開墓園。

我和月妘走下山路,在火車站臺內,準備搭上車廂時,她卻突然停下腳步。

「不搭嗎?」我先行站進車廂,回頭問。

「我……」她站在車廂與站臺的分界線,手裡緊握著那封信,順著臉頰流下一行又一行的淚水,嗓音顫抖地呢喃:「該離開的不是這裡……」

聞言,我的耳畔再度傳來浪濤聲。

與先前不同,我果斷地離開車箱,向前用指側擦拭她眼角的淚。

我已經和她說好,不管哪裡,都要一同前往。

*

翌日,我們很早就清醒。

我和月妘坐在窗邊,看著外頭天色逐漸變得明亮。

桌上放著俊棠留下的信。

我們昨晚租了旅館的房間後,月妘便將它放在桌面的正中央。

她安靜地凝望窗外,過了好一會,輕聲道:「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就算她沒有明說要去哪裡,我也心知肚明。

我們收拾好東西,退了房,走出旅館,上計程車時,陽光恰巧灑落在我們身上。

我忽然想起數年前的那一天,也是這麼晴朗的天氣。

但那時候,我們只是匆匆忙忙地想要離開,以為那樣做就可以將所有事情都拋諸腦後。

後來,我們去到另一座城市。

一起從大學畢業;一起出家門上班;一起採買食材;一起做家事;一起牽著手在公園內散步。

窗邊還擺放著迷迭香。

我們就這麼過了數年,但也日漸明白,這樣做只不過是在逃避……

計程車停留在警局的前方。

我們坐在車內,看向不遠處的警局大門。

月妘向我問道:「會怕嗎?」

「難道妳不害怕?」我歪頭反問。

她淺淺地笑了笑,「當然怕。」

「妳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還是讓我一個人去就好?」

「不去才會後悔。」她搖搖頭。

她牽住我的手,明明天氣晴朗,她的掌心卻相當冰冷。

我們牽牢彼此的手,十指緊扣,誰也沒有鬆開,隨後,我深深地吸吐一大口氣,語氣堅定地說道:「一起走吧!」

我們一同下車,警局的大門近在眼前,每走近一步,就感覺越來越有壓迫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正「噗通、噗通」地劇烈作響。

當走到門口時,我停下步伐,看向玻璃門內的警員,卻遲遲無法走入最後一步。

身旁的月妘輕喚了聲:「陽。」

「怎麼了?」我側過頭看她。

「絕對不會忘記俊棠的,所以……」她凝視著我,柔聲道:「讓我們就此結束,好嗎?」

聞言,我更加牽緊她的手,心中早已有所答覆。

我們一同走進警局。

櫃台後的警員從座位站起身,「有什麼事?」

我和月妘默契地互看對方一眼,隨後看向警員,異口同聲將數年來、在心頭縈繞不散的重擔如實說出:

「我們殺了人。」

*

我試著相信,時間是最有效的處方,所有情感都能隨之淡化與遺忘,無論是喜悅、難過,抑或是那縈繞心頭的罪惡。

可是,就算真能如此,內心仍不斷渴望結束、想要漂亮告別的——

終究是那一昧地逃避憾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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