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告別】沐霏/南方的北極星

【漂亮告別】《南方的北極星》(圖/Unsplash)
【漂亮告別】《南方的北極星》(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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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本太倉促的書。很久很久的後來,我才讀懂席慕容《青春》裡這一句話。

「欸我們不要這麼沈重嘛,群組大家開心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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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暑假。

初秋夜裡的涼意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絲絲攀爬,意外地令人不自覺低潮。

我有一個不是很好的老毛病,我喜歡和一群新認識的人訴說自己的創傷跟痛苦,從他們的回應中去試探人性和人心。

那是八月中的某一天,我新加入一個群組,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我不甚在意地隨手打了微不足道的幾件小事。果不其然,群組裡的人已經稀裡嘩啦地共情了,全螢幕都是對我的心疼和紛紛敞開心扉訴說他們也曾遇到的痛苦。

放在這清醒跟虛偽的人世間,著實是好笑又暖心的一幕。明明隔著螢幕,明明每個人都在不同的縣市,牽扯著我們走在一起的微小羈絆僅僅只是網路。卻像是一群人圍繞著夏夜裡的營火般,一群被世界遺棄的人們在這微渺的小火旁輕聲訴說著平常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小心翼翼地捧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小心翼翼地隔著螢幕擁抱彼此。

純粹的善意聚集也不過如此而已,如此輕易,卻又令人格外珍惜。在那入秋的涼夜,顯得特別溫馨。

少年那句不合時宜甚至有點煞風景的話就是這個時候冒出來的,連帶著他的名字一起第一次出現在群組裡。

只是一瞬,卻令我愣神。

語氣裡過度的樂觀跟那一片死氣沉沉的沈重事蹟格格不入,打斷了我的人性試探,也將大家從那樣沈重的回憶跟片刻的溫馨裡硬生生的跩了回來。但不知出於什麼情緒,我當時竟然還真的配合少年伸手回話,跟上他那句明明很突兀的話,將話題帶往歡樂的走向。

也許一切的一切從我們相遇的那刻就開始轉變了。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個少年,會佔據我整個2025後半年,直至我的十八歲,成為我一生難以忘懷的絢爛暖陽。

十七歲的前半年,我一個人跌跌撞撞在校園裡掙扎,最後被無數情緒壓垮,在倒下的那一刻,我心想是該給自己一點喘息。

於是,我休學了。

人生好像就是這樣的,當遇過太多太多糟糕的事,就會開始逐漸麻木。對人性也好,對這個世界的期待也好,甚至是對自己,都變得不再抱有期待。挫折、痛苦、委屈等等,數不清的痛苦回憶淹沒了無數夜晚令我難以入睡。

也許是對人性太絕望,當我在網路上遇見過於完美的一群人時,我總是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去分享那些過往。反正都會離散,那不如說出來貪圖那當下對方短暫流露出的溫暖和心疼。

很直觀地,感覺得到那位少年的世界太乾淨、太純粹、太美好了,感覺得到我和他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很自然的以為我和這位正向的男高中生的交集就到這樣了。那時的我們,甚至連私下的聯絡方式都沒有。

直到某一天,我隨手打開手機時剛好瞥到他一如既往的天真在群組裡嘻笑,我不禁輕輕笑出聲。

我承認,我也敗在他的幽默下;我承認,不敢對世界再交付真心的我,那一刻,也被他的快樂渲染到了。靜悄悄的,在我原本荒蕪的世界,染上一隅色彩。

明明幾年前的打罵聲跟關於痛苦的陰影還死死纏繞著我,明明我暗暗發誓自己不再對陌生人交付真心,不再讓任何人走進我那緊閉的心門。

可當我回頭時,他就這樣笑著說「不要那麼沈重嘛」,輕鬆地闖入我的世界了。

於是,當時列表裡多了一個我下意識想靠近卻未曾發現的人。

「欸我家也有他的 !」

這是我們說的第二句話。深夜,那句限動回覆就這樣突兀地從手機上「叮咚」一聲冒出來。

難得遇到相同喜好的人,我一邊整理著手上的小說,一邊笑著回覆他的訊息。也許是老毛病又犯了,我又訴說了那些歡樂氛圍下我不該提的過往,我以為私訊裡他也會像群組裡一樣制止跟故作輕鬆的轉換話題。不料他卻很 、很溫柔地聽我講完,然後沈默了下,畫面上顯示他正在輸入卻又遲遲未發出。

我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將小說擺上書架,果然,痛苦不是人們能隨時掛在嘴邊的東西,過度的分享痛苦只會將對方也捲入情緒漩渦甚至使人厭煩。

「沒關係。你講什麼我都能聽。」

手上的書本在第n次焦躁地打開手機時飄忽了一下,手抖得差點拿不穩。我看著少年的回覆,一滴眼淚重重地砸落在手背上。僅僅是一滴,卻砸的我生疼。

少年的溫柔還不僅僅是如此。

連同我那句藏著真實情緒的「我不想活到十八歲」的玩笑話,他都慎重地回覆:「不行喔,我會盯著你。」,怕我沒當一回事還配上了特別嚴肅的表情包。

少年似乎覺得還不夠誠懇,又加了一句:「再等我幾年,我就能上去找你,幫你切蛋糕。」

輕易說出口的承諾,明明飄渺,卻令人動容。像是在人們最絕望時遞上了一顆最甜美的名為「希望」的糖果。

諸如此類的溫柔還有很多很多,一點又一點地填補了我心裡那對於幸福和需要溫暖的空洞。

我清楚知道我不該賦予一個少年、一個人這樣的 甚至是與救贖相關的情緒和意義。

可當重複無數年的夢靨襲來,涼意刺骨的凌晨四點時,我渾身顫抖我下意識尋找的依靠是他。也許那一刻,生命的輪盤就早已轉動,我們都被命運拉扯著向前奔跑。可當秋日的暖陽輕輕照下,也偶有幾絲曙光透出,令人眷戀。

深夜的凌晨四點。

被角被我皺得變形,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前彷彿還是夢裡被人拳打腳踢的畫面,耳邊還迴盪著那年教室裡刺耳的笑聲,我無力地靠著床頭,拽著棉被翻滾下床,「嘔」地一聲爬進浴室乾嘔。隨著剛打開的蓮蓬頭,水流毫不留情地落下,泛紅的眼眶裡那蓄滿地情緒也混雜著水流一起滑落。

這漫長的夢魘究竟何時才是盡頭——?

看著洗手台上的手機,意識十分不清時,或許是下意識抱著僥倖心態,我第一次嘗試和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人求救。在那個深夜痛苦漫溢的凌晨四點。

深呼吸了下,我靠著浴室牆壁,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不清楚過了多久,待回神之際,早已恢復了平日的慵懶和平靜。一邊擦著頭髮隨手地將手機丟在一旁,全然忘記自己半小時前還陷於情緒漩渦,更是忘記自己還傳了一篇好幾千字的求救文給了一個遠在高雄的少年。

不算一夜好眠,僅僅是疲憊的沉沉睡去。隔日,陽光灑下,那天的陽光似乎特別燦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陽光照射下,我單手揉了揉眼睛。慣例垂眸打開手機,指尖懸在一個對話框上輕輕僵住。

「你可以笑、可以哭,不需要一個人逞強。你不是妖孽,你就是你自己,活著就很不容易了。我很開心你願意來跟我說,你說你還不想死,代表你還想好好活著,這讓我很放心。慢慢來就好了。」溫煦的太陽將我包圍,少年認真的回覆就這樣措不及防的映照在我眼前。我怔怔望著那段話,直至螢幕熄滅,卻又被那無聲砸落地滴滴重量再次點亮。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聲也隨著那決堤的眼淚一同喧囂,那纏繞我數年的深淵在此刻鬆動、震盪,少女的心也一下又一下砰砰跳著,被這份強大和堅毅的溫柔打動了許久許久。當回神時,臉上早已佈滿一行行又一行行的清淚。

我曾以為那種強烈的情緒是感動和衝擊,後來我才明白,是喜歡在悄悄萌芽。

十七歲夜裡的第一顆星星,就這樣輕輕地在對話框裡閃耀,而我無力地抬手,不敢奢望自己能抓住。

你們看啊,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如此閃耀。我們從小都知道,北斗七星裡永遠都會有最亮的那顆北極星為人們指引著方向。

某日我下樓買晚餐時,不經意抬眸便看見滿天星空璀璨,格外耀眼。星星閃呀閃像是在溫柔地朝我眨眨眼,我一眼就被那顆人們口中的北極星吸引住了,幼稚地抬手抓了抓,即便想也知道是徒勞。

指引著北方的星星嗎?那南方呢?過於愚蠢和無知的問題,我察覺到自己想法時都自嘲地笑了笑,笑著轉頭走了——

而那個背對北極星的方向,正是所謂的南方。

從小到大聽了這麼多次關於北極星的典故和各種地球科學知識,我望著星星一邊把玩著手上的鑰匙圈,第一次想吐槽。所謂最耀眼的那顆北極星也有可能並不在北方,而是那個耀眼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人生裡的北極星。

哪怕是在南方,哪怕我遙望那漫漫人生也有可能再也找不到它,那份深夜裡曾得到的溫柔也會永遠高掛於我的青春。

至少,此刻,我朝向他走了。

至少,在那顆北極星的見證下,少女把玩著和少年同樣一副鑰匙圈小小地朝了那個遙遠的南方走了一步。

電影《腦筋急轉彎》有一個規則是這樣的,人生裡會有一顆顆特別想保存的回憶,那便會變成一顆顆金色的記憶球,然後被好好地儲存在記憶裡。

我以為,少年那夜給我的那幾句話就已經是一顆很微小卻令我珍惜的記憶球了。

可後來我才發現,他帶給我的,不僅僅只是一顆金色記憶球而已。

也許很久很久的以後,我終將失去你,我終將不再擁有這份溫柔。可此刻,我多想銘記。多想如同我和他初次認識時提過的一般,同樣都是珍視當下的人一起緊握此刻。

卻又忍不住貪心,要是每一個當下都能成為永恆就好了。

後來的後來,我們難堪地分開,我一句又一句撕開那段淺薄關係裡最刺痛的疤痕。少年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在他出現後無數個美好的瞬間,我是真的特別特別希望此刻即是永恆。

遇見他以後,十七歲的我,才真正地復活。

「碰——」

那是我們還處在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的某一天。

上一秒,我還笑著坐在朋友的機車上打字和他分享久違被朋友載的喜悅,下一秒,意外來的令人措手不及。

汽車撞擊分隔島的聲響劃破天際,地上還有些許機車零件飛散被路過的車撞得飛起,令人擔心會不會再產生二次車禍。我僵住了,冬夜的風輕輕吹拂,殘忍又無情,冷得刺骨。朋友打電話叫完救護車時我尚未回神,隔著一個分隔島還有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回家的路上,我沈默了很久很久,我和少年說了剛剛發生的事。少年第一反應就是焦急地問:「你車禍還是有人車禍?」

我和他解釋是分隔島隔壁發生的車禍,他似乎鬆了一口氣回了我一句「那就好」。

我沒有說出口的是,當意外來到我眼前而我措手不及時,我發現自己對生、對於活下去的渴望還是特別強烈的。我的人生也可以很長很長,可以不需要被過去的陰影和痛苦死死纏繞而就此結束。

那一刻,我終於讀懂了小說裡的那句:「世上沒有真正的絕望,只有被思想困住的囚徒。」

很後知後覺地在那一刻發現,少年出現以後我心態上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很後知後覺的發現,我其實還是挺喜歡這個即便偶有陣痛卻也有許多小確幸的世界。

變化向來都是一些很微小的小細節。

也許是某一天走在那黑白相間的馬路上,世界不再是灰暗的,而是會不自覺感受陽光的溫煦,偶爾眉眼彎彎地拿出手機將無數美麗的天空記錄下來;也許是看著路邊可愛的小狗和小貓不再只是死氣沈沈地走過去,而是不自覺抬手想拍照分享給朋友;也許是駐足於某個書香四溢的書店裡輕鬆地翻閱著書本,耳邊迴盪著令人舒適的音樂,格外愜意。

無數以前未曾察覺的那些平凡而美好的時刻,都因為復甦的生命力而變得格外有生氣。

也許是因為少年的溫柔,因為他在那樣的深淵裡朝我伸手。

我開始學會了傾訴,我開始學會在那個太陽下四處看看可愛的小動物、感受世界上那份靜謐的美好。

話又說回來,席慕容《青春》裡曾寫過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而我讀過一句話是這樣說的:「當一個人擁有了靈魂,他就會傾向把失望稱為清醒,把所有的不幸稱為真實。但其實這種清醒和其他東西一樣盲目。只有一種清醒,那就是想獲得幸福的清醒。而且我知道,只要我們伸出手,就會獲得幸福,儘管這種幸福是那麼短暫、那麼脆弱,但我們還是應該伸出手。」

我們總以為一周、一個月,甚至一年是很長很長的,我們總以為那個十七、十八歲時習慣的生活會一直這樣繼續下去。

可未曾想,青春本就是一本倉促的書,溫熙的暖陽夾雜著春風輕輕地撫過,白駒過隙,那些當下曾想珍藏的美好,如同一場盛大的美夢,回首之際早已消逝。

你們猜,十七歲的我伸手抓住了那所謂的幸福了嗎?

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艷的人。我想,任何人在那樣的年歲裡,遇見了一個這樣美好的少年,都會想再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吧。

很 ,我並沒有抓住青春裡那道於我而言最耀眼的光,也許他也不知道自己曾在我的生命裡留下如此鮮豔的色彩。

人們說,快要分離時那刻會有感知。後來的後來,我都在想,那年高鐵站你回頭的那一眼,隔著人海裡相望的我們,是不是都知道也許不會再見了。

也是,高雄和新北,將近三百公里的距離,能於人海裡相遇已是上上籤。在這車水湍急的社會裡,也許我們還能於那高雄街頭裡一同散步,就已是青春歲月裡最絢爛的一場夢了。

第一次見面時,我和他已經認識了半年。那是一個過年前的平日,我和朋友跨越幾百公里奔波,我臉上還帶著早起的疲憊走出了左營高鐵站,卻依然揉著眼睛努力四處張望尋找那抹身影。

「欸——!我好像看到他了!是那個人嗎!」朋友的驚呼將我的思緒拉回,再度抬眸時,便看見少年單手插著口袋,大力向我揮著手,那雙眼睛像是盛滿了星星,又或者說是最青春的少年氣。明明看著有幾分說不出的懶散,但在朝陽下卻掩蓋不住少年的耀眼。

至此,我青春裡所有的少女心事都與你有關。

見面前日記裡一日日對見面的倒數,一行行對見面的期待跟擔憂。他們說愛一個人的第一反應是自卑,我想這句話在我和他這份情感上、在我一個人的獨角戲裡體現的淋漓盡致。

我曾幻想過無數次真實和你相見的畫面,我曾排演過無數句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要如何不尷尬、要如何輕鬆愉快的開啟話題,我想過關於我們的很多很多。

可當少年筆直站在我面前,所有的預演和預想全面跟著理智一起瓦解。不知是高雄的太陽太過熾熱,又或者是少年身上的體溫近在咫尺,我暗自心亂如麻,雙腿因為緊張而陣陣發抖。強壓下那份強烈的情感才故作稀鬆平常地從少年手上接過生日禮物,還好他沒發現我給他禮物時指尖的顫抖,還好太陽當空,他沒看見我早已泛紅的臉頰。

我曾經那麼那麼喜歡你,可惜你不知道,所幸你不知道。

要是能重來,我也許會想在那樣熾日當空的情況下小小聲的說一句「我喜歡你」;要是能重來,我也許會在他開著玩笑和我說「猜對這是什麼水果我們就在一起」的時候認真地回答一次。即便也許當初是真的沒意識到少年是認真的,也許是真的不懂那個隱晦的表達。

騙你的,我早就看過少年當初傳的那個玩笑的後續,我早就知道該怎麼回應才能真的在一起。可我不敢賭。也許,我還是太膽小太膽小了。

所以當我如那段話所說地擁有了靈魂,當我知道那份幸福是多麼短暫、多麼脆弱,當我知道我應該伸出手,我卻還是默默地放手走掉。

我其實並不意外那年我們最後會走散。後來的後來啊,那個高雄的少年封鎖新北的少女,兩人徹底成為彼此人生裡的過客。一切匆匆,再絢爛的救贖故事都只剩下一句輕飄飄的「離我遠點」。

他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我不清楚。

網上說,有些很重很重的話,落在太輕的年紀,總會砸壞點什麼。

身邊朋友總問我狀態還好嗎,我恍神地點點頭,毫無波瀾的繼續生活下去,似乎根本沒有受影響。

「叭——」

少女愣愣地在路上看著手機裡被封鎖的畫面,被喇叭聲跟城市的喧囂聲拉回神識。手上還拿著準備給少年的生日禮物。我平靜了下繼續過馬路,一邊重新安排自己下一個假期,一邊將那份禮物丟回包包裡。

沒有人知道,那一顆顆紙星星本來的歸宿;沒有人知道,那默默精心準備的驚喜和見面;沒有人知道,少女也曾想過挽回。

不過,都不重要了。

是我錯了,在那樣無力的年歲裡,居然妄想和他很久很久;是我錯了,將三百公里的距離、將他對我的感情也許不是喜歡徹底忽略了。如果重來一次,再看見那年少年最後那句:「你對網戀有什麼想法」,我也許不會再訴說一次自己的心意。

也許是結束地太難堪、也許是我無法承受自己連問出一句為什麼封鎖的勇氣都沒有,所以我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去表達和結束這段念想。那年我十八歲,在最後一次和他溝通的地方,我聲嘶力竭地用了許多許多難聽的字眼跟違心的話語去刺傷彼此,恍若這半年的美好都是假象。

在告別這堂課上,十八歲的我,拿了0分。

後來的後來啊,深夜的夢裡都迴盪著哭聲,少女一遍遍哭著和記憶裡逐漸模糊的少年說對不起。一遍遍說著:「對不起我太重了」,夢裡的少年看著我瘦弱的身影似乎覺得這句話莫名其妙。

對不起,我當初話說太重了。

如果我們都明白人和人之間都是階段性關係,如果都知道在那莽莽撞撞的青春裡都會成為微不足道的一頁,如果能提前預料到最後的結局是如此撕心裂肺,我還會選擇在那天主動靠近他嗎?

可惜了,答案是會。

不管重來幾千幾百遍,不管會不會重蹈覆徹,我都願意靠近他。我的青春裡跌跌撞撞,充斥著各種陣痛和眼淚,直到那天少年出現在我荒蕪的世界裡,用那一點一點的細節和溫柔,將我重新拉回人生的正軌。

何其有幸,在最陣痛的十七歲,能夠遇見這樣亮眼的星星。惡言相向的背後我沒有說出口的是,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我們沒有一個像樣的告別,我們很輕易的被人海沖散,茫茫人海裡,我該何去何從。我該怎麼和你說,我的遺憾是你?

算了,都算了。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當回首之際,那頁早已被人生推擠著向前,很輕很輕悄悄地被翻過了。

我的遺憾是那位耀眼溫柔的少年,更是在那樣的年歲沒能好好的把喜歡說出口。

後來的後來,我很謝謝這位少年曾經在我的青春裡留下如此鮮豔的色彩,曾經成為我人生裡最亮眼的星星指引我前行。我想成為更優秀的人,我想更加努力地去讀書、去向上,去成為更好的自己。

感謝他的同時,也感謝那個無數次選擇撐下來的自己。來年梔子花開,不求頂峰相見,只是隔著那遙遠的兩百八十八公里,輕輕地祝福我曾經如此喜歡的少年考上一個好大學,前程似錦。

十七歲最黑暗的夜晚,我看著一本本小說從中尋找所謂愛的意義跟證明,看著別人的愛情去嚮往跟尋找那裡面所謂的救贖。在《以你為名的夏天》裡,我看到了一句話:「張澍,你會是一場及時雨嗎?」。

窗外雨滴細細密密地落下,那一刻,我隔著那遙遠的北極星恍若看見了一個少年。屏幕上啪嚓啪嚓地掉落一顆顆沈重的淚珠,那遙不可及的二百八十八公里在此刻因為一場緣分,將我們緊緊牽在一起,變得觸手可及。

那一刻,我想,我看見我的及時雨了。

及時雨,天降甘霖,比喻恩澤。

後來的某一天,正值學測倒數一年。我遙望著那顆北極星,忽然下定了決心,我要考學測。

他們說,高中生涯不要談戀愛會影響學習,他們說高中生涯和感情相關的一切要是寫出來只會影響他人觀感。

可是,世界上也有一種喜歡,是我看見了他,我想努力走向他的位置。也許聽起來是為了別人,但我是為了我自己。我想成為更好、更優秀的自己。

後來的後來,窗外的雨停了,春暖花開。夕陽無限好。我轉身,輕輕走向真正北極星的方向。

山高水闊,我們都先往前走吧。

雖然我還是偶爾會在夜裡想起真正讓我決定要考學測的那個晚上,少年認真的詢問:「你確定要考了嗎?」並且要我乖乖去社會組往自己的方向前進。

眼淚不自覺砸落。

風一吹,恍如隔世。似乎連同那半年的美好回憶也一起被吹散。

沒有漂亮的告別,沒有說出口的遺憾,都隨風去吧。

我很愛你,讓風告訴你吧。

那一切的遺憾、一切的告別、沒能說出口的祝福,都留給那來年的秋風替我訴說吧。

【漂亮告別】《南方的北極星》(圖/沐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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