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45歲以上人口過半,企業如何重新設計混齡戰場?

離職發生很正常,但問題是:當組織設計裡,從來沒有容納「照護責任」的空間時,有些人會離開得悄無聲息。(圖/pexels)
離職發生很正常,但問題是:當組織設計裡,從來沒有容納「照護責任」的空間時,有些人會離開得悄無聲息。(圖/pexels)

【人在漂】

那天在台中辦完年度目標共識營,搭高鐵回台北時,同行的HR夥伴小雨看著手機上的新聞,一臉憂心地說:「臺灣45歲以上人口佔總數過半,這樣公司很危險吧?」

我一邊喝著微微溫掉的伯爵茶,一邊看著她認真地皺眉頭。心想她說的危險是指招募不到新人?還是要增加一些輔助措施?

逛書店

她的語氣沒有惡意,更多是一種「覺得不對勁卻怎麼也說不上來」的焦慮。我忽然覺得,組織的中年危機,也許是組織還沒學會怎麼與多元節奏共處。

45歲以上人口佔總數過半,是個提醒。

提醒企業,不要老是拿自己25歲時的樣子來設計工作的世界。因為那樣的設計,看起來是青春無敵,實際上是自戀。幻想所有人都能沒有家庭包袱、沒有健康變數、沒有照護責任,最好還熱愛夜衝、內建高續航,永遠在on fire。

但真實職場像在高鐵車廂,有人抱著睡著的寶寶,有人打著簡報、有人補眠、有人看窗外、有人滑手機、有人正準備下一站要不要下車,這才是現實。

我曾經處理過一個離職案例。資深財會同仁,53歲,幾乎沒請過假。某天她默默提離職,理由是:「不想耽誤大家的步伐。」

後來我們才知道,她這半年來,照顧老父親洗腎,為了自家高三孩子準備學測,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熬湯,回家晚上十點還在趕公司報表。

她離職後團隊短期內應付得過來,但半年後,公司發現財務報表的「歷史結構邏輯」全斷,接手者全靠猜。大家這才發現,她不只是資深同仁,更是一整套制度的資料庫。離職發生很正常,但問題是:當組織設計裡,從來沒有容納「照護責任」的空間時,有些人會離開得悄無聲息,帶走的,可能不只是一份工作SOP,而是一種內化後的知識經驗與骨幹。

當不同世代開始一起解題

另一家公司做法很不一樣,他們看見人口結構變化後,主動開設一個「跨世代學習實驗室」,沒有誰教誰,也不是長輩指導後輩,而是每兩週一次,讓兩個不同世代的人配對處理一個實際的問題。我印象最深的一組,是52歲的專案經理和29歲的行銷企劃,兩人一起重整公司舊網站。

年輕人提案超快,但不太能掌握資安與風險;資深主管則系統性地規劃與組織,但不太習慣雲端操作與UX設計。他們前兩次合作幾乎卡關,彼此語言不同、流程邏輯不同、甚至連對「快」的定義都不同。但他們第三次開始主動調整分工,討論方式也從「你聽不懂我說什麼」變成「那我怎麼說,你比較懂?」

結案簡報那天,年輕人說:「我以前覺得資深代表保守,現在才知道『有經驗』其實可以判斷事情的細節與節奏。」資深的主管也笑說:「以前怕自己跟不上科技,但現在知道,跟不上並不代表不能參與設計。」

這種相遇及碰撞,我印象很深刻。

很多企業一聽到「人口老化」或「45歲以上過半」,就問:「那我們要不要針對中高齡設個方案?」這個問題本身就透露出:我們還是把「45歲以上」當成少數。但現在這個「多數」只是沒被主流語言包進來而已。真正成熟的設計,從來都不是為了某一種人,而是讓所有人都可以自然地找到自己的工作節奏與角色位置。

這不是慈善,不是妥協,不是「看在你年紀大」的照顧,而是企業重新理解:一間公司最可貴的,常常不是某位天才短暫的高光時刻,而是那些年復一年把風險攤開、把選項收斂、把文化小心守住的人。而他們,很多都不再是25歲了。

回到那班高鐵,夕陽快落下時,小雨忽然轉頭問我:「那我們公司要做什麼調整?」我笑著說:「也許先從問自己一個問題開始:如果45歲的自己進到這間公司,會想留下來嗎?」她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問題蠻高級的。」我想,高級的,不是這個問題本身。是我們終於開始願意問。不只是為了別人,也為了未來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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