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裡第一個沒有母親的中秋節

【月光下的圓】

月光熄滅以後，我成為光。

週日，母親進塔。隔天，便是中秋。

這是我生命裡第一個沒有母親的中秋節。

往年，不論生活多麼紛亂，母親總會準備一桌菜。她從不需要盛大的儀式，只要一碗湯、一盤滷蛋，就能讓家有了節日的重量。那樣細微卻確切的心意，如今再也不會出現。今年的桌邊空了一個位置，那個位置從此無人可坐。月亮依舊圓滿，而我的世界卻殘缺。

我原以為，告別式與入塔之後，至少能給自己一點時間沉入悲傷，好好修整。但現實卻逼得我無從喘息。

月光熄滅以後，我忽然發現自己成了母親的替補。從供品到帳務，從親戚應對到父親生活安排，什麼事情都落到我肩上。男人無論幾歲，似乎都還是孩子，需要有人決斷、有人收拾。這份角色，以前是母親，如今只能是我。

因此，失去母親不是單一時刻的痛，而是一連串的日常與節氣，接踵而來的缺席。冬至會到，那天同時是我的生日。過去，母親總會悄悄多做一道我愛的菜，不說祝福，卻讓我在沉默裡被記得。再往後，過年會來，餐桌依舊會熱鬧，但我們心裡都清楚，最心疼我們的人已經不在。這樣的空洞會在每一個節日被放大，像一道反覆裂開的傷口。

夜裡，我常失眠到凌晨四點。躺在黑暗裡，耳邊只剩自己的呼吸聲。從前，母親夜裡翻身的聲音、起來喝水的腳步聲，總能讓我覺得心裡還有人。如今，一切都消失了。清晨的藍光透過窗簾滲進來，卻無法撫慰我。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從此之後，每一個節日，每一次清醒的黑夜，我都必須獨自承受。

然而，在這樣的孤獨裡，我也漸漸明白，母親的光並沒有熄滅。她留在我記憶的深處，化作我身上閃爍的微光。她曾經教會我的柔韌與堅持，如今都成了我活下去的依靠。

所以，在月光熄滅以後，我必須學會成為光。不是為了取代母親，而是為了延續她給過的愛。未來的節日裡，我將代替她，把光點亮，為家人，也為自己。

話題投稿／月光下的圓（此為主題，非文章標題，標題請自訂；長期徵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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