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館「調：心境與聲景之間」　三大命題感通世界的迴響與共振

臺北市立美術館 暑期國際展覽「調：心境與聲景之間」，自7月4日至9月27日於三樓3A、3B展覽室展出。本展由新加坡美術館策展人許芳慈策畫，以其長期研究戰後亞洲當代藝術發展的背景，探究聲音作為政治與生態媒介之可能。展覽匯集13位藝術家 的創作，分別活躍於臺灣、香港、印尼、越南、印度、中東及歐美等地，今日（7月3日）舉行開幕典禮暨記者會，參展藝術家、陳庭榕、今津景與巴古斯．潘德加、林其蔚、阮純詩、哈吉拉．瓦希德皆出席共襄盛舉。

本展的架構汲取兩種截然不同的自然哲學：馬丁．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將「調」的描述以雲影掠過地景的瞬息意象為喻；〈莊子．外篇．天運〉提及的「至樂」則凸顯在無常世界中調節自身，進而與所有生命型態和諧共處的方式。本展藝術家從不同領域出發，運用多樣媒材探究聲響美學，展出形式涵蓋中國水墨畫卷軸、生物電極、田野錄音與對歷史上各種聲響戰爭的研究等。

一起好嗎第一部_星海

秧禾

香菇嫁給我之後

溫暮

我與地藏王有約（完結）

藍綾

尋沅

溫良公

精靈結的紅繩

靳雨

展覽圍繞「聞息」、「聆水」、「聽壤」等三個相互交織、而非各自獨立的命題建構聲景，共同回應如何透過水、空氣與土地等自然介質所傳遞的頻率。形塑我們聆聽以及如何共享這個世界的方式。

聆聽水體脈動與沉澱之物

「聆水」此一主題聚焦於水，關注其作為連結生命又劃分疆域的媒介，因而經常成為資源分配與衝突的焦點。塔瑞克．阿圖伊（Tarek Atoui）《十一拍聲搏》取材自阿拉伯的塔拉布（Tarab）傳統音樂，藝術家將一支滴管懸置於盛滿水的盆子上方；該盆與揚聲器相連，每滴水落下的聲響以十一拍循環重複，牽引觀眾沉浸於節奏脈動的敘事。蘇珊．舒普利（Susan Schuppli）的《聽冰》則探索極地與冰川等冰凍圈在氣候變遷下的變化，片中紀錄了融水奔流、冰層碎裂、以及地球暖化而釋放出的氣泡爆裂聲，同時安排因冰川退縮而被迫遷徙的喜馬拉雅山區居民聆聽聲響，將環境歷史轉化為人們可聽聞的記憶。

蘇珊．舒普利，《聽冰》，2021，4K錄像、彩色、立體聲，17分37秒。圖／北美館提供

芮娜．賽尼．卡拉特（Reena Saini Kallat）受「印巴分治」歷史的影響，其《河流的邊際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寂靜》刻意使用傳遞電力用的線纜來勾勒河川的流動形貌。儘管河水經常被人類視為區隔地緣政治的邊界，但也唯有流水聲能穿透人為強加的界線，暗喻在分裂與融合中尋求對話的可能。另一件作品《合唱一號》以偵測敵機聲音的「聲學反射鏡」為原型，但將戰爭機器的轟鳴聲轉換為鳥鳴。在此雕塑中，相互敵對鄰國的國鳥一同歌唱，而牠們實際的棲息地卻跨越兩國國界，其合鳴象徵邊界消融、調諧世界的頻率，並藉此將感官聚焦於「聽壤」與其代表的土壤、森林及生命力之上。

芮娜．賽尼．卡拉特，《合唱一號》，2015-2019，玻璃纖維彩繪、金屬、喇叭，5 分11 秒，單聲道音訊，244 × 173 × 142公分。圖／北美館提供

阮純詩（Nguyen Trinh Thi）《四十七天，無聲》，承襲有別於人類中心敘事的視角，觀眾可見部落社群準備喪葬儀式的影像拼貼，並交織水滴迴音、蟋蟀、鳥鳴與鏡面裝置折散的光影，這些擷取自美國與越南戰爭電影背景音軌的聲音，回應作品名「四十七天」指涉從越南中部至電影《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位於菲律賓拍攝地的步行時間。在巴古斯．潘德加（Bagus Pandega）與今津景（Kei Imazu）的《自然綠4.3創作之人造綠意》中，他們運用活體植物發出的生物訊號驅動機械臂進行繪畫，並刻意選擇大王椰子來呼應臺灣及印尼共有的熱帶景象與殖民歷史。此一描繪性的選件也與入口處袁旃的《會走路的山》等作呼應，藝術家以墨與礦物顏料在絹本上創作，反思臺灣九二一大地震後感受到的衝擊經驗，透過流動交疊的線條描繪不可視的震動，傳統山水在此被重新想像為一有機體，擁有自身迸發的生機、獨特的皴法與節奏。

阮純詩，《四十七天，無聲》，2024，錄像、雙銀幕、鏡面；錄像：三頻道投影、16:9、16:9 與5:2 銀幕比例、黑白與彩色、聲音（立體聲），31分39秒。本作品由哈恩．內夫肯基金會、森美術館、香港M+ 以及新加坡美術館共同委託創作—2021 年歐亞動態影像委製計畫。圖／北美館提供

今津景、巴古斯．潘德加，《自然綠4.3創作之人造綠意》，2025 (2026重製)，水性顏料、麻布、模組化合成器、電腦、大王椰子樹，尺寸依空間而定。圖／北美館提供

袁旃，《會走路的山》，2000，絹本重彩，91 × 144 cm。圖／北美館提供

細聞現實與地緣政治的頻率

策展軸線接續轉向「聞息」作為概念核心，讓聽者與感知到的聲音產生共鳴，並延伸出如「氛圍」ㄧ般的情感沉浸。例如2023年第15屆沙迦雙年展獎得主哈吉拉．瓦希德（Hajra Waheed）的作品《來自姐妹的家書（2015年11月16日）》，取材自家人間的一封私密信件，藝術家的手足在信中描述了法國因巴塔克蘭劇院襲擊進入緊急狀態的處境。畫面以「往復，來回，一切就這樣周而復始」為開端，並將人類抵抗與掙扎的文字映射於背景的天空，追溯著殖民與國家暴力如何在不同歷史、地理和世代中不斷重演。

勞倫斯．阿布．哈姆登（Lawrence Abu Hamdan）的《風之合奏》，藝術家刻意將影像投映至低音喇叭的網狀表面，捕捉了薩克斯風樂手站在「庫克」（kookh）這種傳統庇護所陽台上的即興演奏，回應以色列占領敘利亞戈蘭高地及興建31座風力發電機的領土抗爭行動。陳庭榕《我只在乎你（私語）》則以金屬、紙漿與聲音系統，擬造出僅距離廈門1.2英哩的金門北山聲牆，重新追溯鄧麗君的歌曲曾被用於心戰喊話的冷戰歷史，這些原本屬於私人情感與流行文化的歌曲，被轉化為承載意識形態與情感召喚的政治媒介，共同揭示聲音如何被納入權力運作，而聽覺也可能成為介入政治現實的形式。

陳庭榕，《我只在乎你（私語）》，2018，八聲道無伴奏人聲聲音裝置，聲音系統、喇叭、同步機制、熱浸鍍鋅板、黑鐵、紙漿（以每日可拿取的免費報紙製成），8分35秒（每15分鐘播放演奏），90 × 205 × 555公分，2018年Kunsthalle Wien委託製作。圖／北美館提供

楊嘉輝的《煙霧奏鳴曲》將視角投往物質性的轉化，這部錄像作品創作於藝術家駐村日本兩足院期間，透過宗教的儀式聲響與動作，凸顯煙霧既象徵冥想與精神性，也因其轉瞬即逝而顯得短暫而無常。作品中各種細微的聲音，引導觀眾從將注意力從視覺表象轉向聽覺，感受那些隱藏於可見世界背後的存在與變化。常被喻為臺灣聲響藝術先鋒的林其蔚，其創作《唸珠》的色珠本身即構成一部樂譜，透過表演者的誦唸構築出色彩比例與對比，集結成「音場」迴盪於空間中，也是一種集體狀態的聲音雕塑呈現。畫家余承堯長期浸淫於南管音樂，他筆下的的群山主峰以細密刻鑿般的皴法向上勾勒堆疊而成，令人聯想到南管曲調的單一音節。《山水》、《連山絕壑》等畫卷與林其蔚的《唸珠》和其三幅壓克力地景畫作一起展出，這些作品探索視覺與音樂性相互交融的「聯覺」，邀請觀者一起體驗感官的跨越。

左方：余承堯，《山水》，年代不詳，彩墨、紙本，119 x 49 cm，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右方：余承堯，《連山絕壑》，年代不詳，水墨、紙本，60 x 120 cm，私人收藏，圖／北美館提供

林其蔚，《唸珠》，2018，聲音裝置，尺寸依空間而定，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圖／北美館提供

北美館不僅鄰近前美軍協防臺灣司令部及臺北廣播電臺，亦可遠眺中央廣播電臺圓山微波站，本展試圖將美術館從靜默的白盒子，蛻變為一座靈敏的感知場域——既是對日益激烈的地緣衝突與極端氣候危機提出的探詢，但也提示我們不應只是聆聽周遭的聲音，而是要與之調頻共振。因而，「調」於此成為對他者、環境與萬物保持開放回應的調節與感通。詳細展覽介紹及相關資訊請關注北美館官網（www.tfam.museum）或追蹤北美館Facebook及Instagram專頁（臺北市立美術館 Taipei Fine Arts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