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物有話說】送潮人/周朝兩個小國的恩怨情仇,成就故宮國寶超凡地位:散氏盤
文/送潮人
國立故宮 博物院的收藏文物 眾多,其中「銅器」收藏量十分可觀,紀錄在冊數量逾6,200件,包含豐富的器物種類、精美紋飾工藝品,文物本身也承載的珍貴的歷史銘文,記錄古代冊命、戰爭與祭祀 等,多數館藏均源自商周至春秋戰國時期的傳世宮廷舊藏與精品,具有極高的歷史與藝術價值。
故宮北院三樓常設展「吉金耀采—院藏銅器精華展」現正展出西周晚期的「散盤」,即是極具代表性的國寶 藏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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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氏盤簡介
散氏盤,也稱為散盤、夨人盤,大約是在康熙年間(約西元1700年)出土於陝西鳳翔。通高20.6cm、口徑54.6cm、底徑41.4cm、腹深9.8cm,重量約21kg。散氏盤350多字的銘文為我國現存最早的土地契約,對於研究西周時期的地理勘察、割地訂約等過程有很重要的文獻意義。
為什麼值得一看?
故宮展示散氏盤的櫃子前,除了偶爾有聽導覽的民眾之外,這裡可以說是故宮中最不擁擠的幾個地方之一。然而散氏盤作為晚清四大國寶,在金石學中有著非常崇高的地位,除了器物本身的紋飾外,最精彩的就是記載的內容跟書法,散盤的篆字風格跌宕遒麗,豐富自然,不像其他同時期或是更早的商代金文那樣拘謹,因此有人認為散盤的銘文是開「草篆」的先河,也成為書法家必須了解或臨摹的重要作品。
如果在現場有興趣,可以仔細觀察字體的風格,接著跟其他青銅器的銘文做對比。就會發現當年書寫散盤文字的官員與工匠,是非常有活潑跟充滿美感的藝術家
猜想的小故事
散國邊哨號角淒厲,在城內角落有一對年輕男女正含淚送別,女子的手指冰涼,而男子則是輕輕安撫她,將一枚護身符塞到她掌心,便頭也不回地衝向城牆。他套上胸甲時,聽見一波箭雨的尖嘯劃過頭頂。
箭矢密得像蝗蟲過境。男子在垛口間奔跑,遞箭、拉弓、吼叫,喉嚨裡都是乾燥的血腥味。第一天,夨軍扛著撞木衝到城下,被滾石砸退;第二天,夨軍開始用火攻,卻因為風向不對,很多自己人被燒到;第三天午後,夨軍的鼓點突然亂了——他們的刀崩了口,弓弦受潮鬆弛,士兵推擠著不肯再向前。散國守軍趁勢開城反功,大喊:「滅了這幫歪頭小賊」,喊殺聲如悶雷滾過戰場。
黃昏,殘陽把河水染成鐵鏽色。夨軍陣前,一杆旗傾倒,隨即第二杆、第三杆……五百人只剩不到三百還站著,傷者的呻吟壓過了戰鼓。夨伯(夨國國君)派出的求和使節高舉信物涉水而來,腳步踉蹌。此戰,夨軍死亡四十餘、重傷二十餘、輕傷百來人;散國亦有三十餘人或死或重傷。
投降和約內容:夨國割讓兩塊土地,賠償軍資,永不以此事再啟釁端。那位前幾日還揚言踏平散國的夨伯,此刻癱在長几後方,對著賠償書一言不發。臣子們低著頭,大殿靜得能聽見連枝燈裡油脂輕微的爆裂聲。
暮色漸濃。男子渾身血汙回到城內,看見女子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枚護身符,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他啞聲說:「沒事了。」而她只是撲進他懷裡,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而真正無奈的是,女子其實是夨國人,兩年前嫁給這位散國的男子,如今卻目睹兩國的流血戰爭...。
(以上故事非歷史紀載,僅為情境猜想的小說)
故事的時間背景,大約是周厲王時期(約西元前840年)的某個夏末,這場戰爭以夨國割地賠償畫下句點,賠償的約定紀載在數件青銅器上,可惜在漫長的歷史中都已埋入地下或是被銷毀,所幸還有一件在清朝的時候出土,目前已成為國立故宮博物院 重要的館藏,也是中華民國國寶之一,也就是「散氏盤」
青銅盤是盥洗用具
除了銘文之外,「盤」這種青銅器也是古人重視衛生的證明,盤通常會與「匜」配成一套,作為生活或祭祀時洗手洗臉的器具,使用方式是匜盛清水,由專人倒在手上清洗,而汙水就留在盤上。不過可別認為裝洗手水的器物,就像普通洗手臺那樣的浴室用品,早在銅鏡之前,古人要照鏡子可能就是看著銅盤內的水,成語「光可鑑人」的「鑑」,就是鏡子,而原來的本字「監」,就是一個人低頭看著銅盤的模樣。因此盤內的銘文還可以做為自我督促的語句,例如商代開國君主──商湯就在自己的盤上鑄有:「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此告誡自己要不斷反省與進步。
此外散盤也揭開人類紀載歷史的一個無奈的事實:夨國這一個在西周可能數千、數萬人口的小型諸侯國,延續了數百年的時間,所在位置還離周天子不遠,但是在散氏盤出土前,竟然完全消失在傳世的文獻典籍上。即使如今已經有其他夨國的青銅器出土,但是也無法拼湊出夨國的輪廓,就連它是何時建立、滅亡都只能推測,也更別說夨國國君名字與家族,乃至於其他發生在夨國的故事了。
散氏盤要說的真實故事
散氏盤銘文紀載的是一場或一系列夨國入侵散國的戰爭後,夨國以賠償土地告終的故事:
在周厲王時期的某個農曆九月,雙方在周天子派來的記錄官員「中農」共同見證下,開始對割讓的區域開始勘察。夨國方派遣了十五人、散國方來了十人到場,夨國派來的官員中,有幾位是地方上專門管理林地或河流湖泊的官員,還有可能是管理人員出入或人口的「小門人」,至於散國則是有管理土地的「司土」與軍事治安的「司馬」等人員到場。
勘查的過程相當謹慎與繁瑣,首先第一項要轉讓的是河水邊的濕田或新田,測量的人員從瀗河開始向南走到湖邊,先種下一顆樹苗做記號,然後走過彎曲起伏的路,種下第二株樹苗,接著途經柳樹,並再越過瀗河、走上丘陵、經過畾(田間土地),然後轉向西走,到桂(楮)木林邊又做記號,然後再到養牲口的麥田旁做記號、種植牧草的道路上也做記號...接著還走過許多地方直到𨾊邑的墓地,總計留下十餘個標記。第二項履勘的是已經規劃好,有分界道路的畛田,從桹木道左側開始到丼邑做一個記號,桹木道東、西、南向位置也都有記號。
待勘查定界完成後,夨國的官員彝、旅、鮮、且共同宣示:「我們既然已經將農具交付給散國,如果爽約,就是我們傷害散國,並受責罰再賠償一倍的器具,且為人唾棄。」宣示完成後,夨國的西宮襄與武父還有一段誓言:「我們既然將濕田和畛田交給散國,如果反悔變卦,要加倍賠償」。同時將割讓的土地繪圖紀錄下來,並將此檔案放置在夨國豆邑新建宮殿的東側(或是鑄在青銅器「豆」上,放置於新宮殿的東側)。最後周天子官員「中農」將合約正文保留(「史正中農」也可能是散國官員而非周天子派來的使者)。
散與夨的恩怨情仇
從目前有限的資料來看,這兩個小國家並非一直水火不容,有一件青銅器〈散伯簋〉銘文是:「散伯作夨姬寶尊簋,其萬年永用」,意思是散國國君做了一件青銅簋送給夨國女子,希望她的家族福祿綿延、子孫永遠享用。這種送銅器的關係通常出現在姻親當中,而且還有其他證據可以說明散、夨兩國也有關係良好的時候。也許故宮的散氏盤,只是讓我們看到了兩國恩怨情仇的一次衝突結果,說不定還有未出土的青銅銘文,可以看到不一樣的一面呢!
展覽資訊 :
吉金耀采—院藏銅器精華展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北院三樓陳列室 305
展覽期間:常設展
開放時間:9:00-17:00 每週一閉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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