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取天下的少女》:狂妄少女不值一哂的冒險,是近年最青春熱血的青春小說

書名:《奪取天下的少女》
作者:宮島未奈
出版社:圓神出版
出版日期:2023年11月1日
書名:《奪取天下的少女》
作者:宮島未奈
出版社:圓神出版
出版日期:2023年11月1日

文/龍貓大王通信

平和世界背後出現末日危機,少女挑起救世任務以一擋千,這是許多通俗的常見套路。如今我們又要認識一位擁有相同命運的少女,她是滋賀縣大津市準備過暑假的國二女生成瀨明莉,她在學校休業式、暑假開始前一天,豪氣干雲地發表她的偉大冒險目標:

「我要把這個夏天獻給西武⋯⋯我每天都要去西武百貨。」

簡報一下成瀨的「末日危機」:滋賀縣大津市全市僅有一間百貨公司──歷史悠久的西武百貨。比起門面富麗堂皇、銷售精品的「正常」百貨公司,大津的西武更像是「複合式商場」,從書籍、家具到生鮮一應俱全,是當地居民的生活重心⋯⋯它甚至是滋賀縣民的驕傲。但全市的驕傲就要結束營業,小說《奪取天下的少女》主角成瀨明莉決定,她要用寶貴的國二暑假,歌頌一去不回的驕傲。成瀨在百貨關閉倒數的三十一天裡,每天都要到西武百貨報到。她還立志,以後要在大津再蓋一間百貨公司。

日本青春小說何其多,到了輕小說蓬勃成長的2000年代,青春類型小說當然更如雨後春筍般大量出世,而近年轉生系類型大受歡迎,大量青春小說的主角們,搬家到異次元過青春。《奪取天下的少女》書名十分霸氣,眼前彷彿浮現身負異能的少女,一路擊敗八方妖魔敵軍,一統天下的英姿。但《奪取天下的少女》的內容又如此簡樸:成瀨的「天下」,似乎只是一間老舊百貨公司,這等級實在與市面一般青春小說相距甚遠。但是,事實不然。《奪取天下的少女》是近年來最青春的青春小說。看似漫無目標的故事,卻緊緊地抓住了青春的真實面貌。

只要讀十頁《奪取天下的少女》,就會讓人立即想要停下來查詢作者的來頭。這個平凡的故事,卻有著鮮明的角色與台詞,讓人立刻跳進了很難變成史詩舞台的滋賀縣大津市。沒有繁複的設定,沒有異想天開的劇情開場,而成瀨明莉只是一個「有點怪」的少女,另外做為劇情主述角色的「島崎美雪」,更是一位自稱「凡人」的國二女生。場景、破題、角色都如此平凡,第一次寫長篇小說的宮島未奈,卻有辦法從島崎的描述,與她和成瀨的對話中,逐筆描繪出令人被深深吸引的大津小宇宙。

《奪取天下的少女》裡出現了日本最盛大的搞笑漫才比賽M-1。很明顯的,年輕的小說家宮島未奈是喜愛日本喜劇圈的。因為從成瀨與島崎之間的對話,就能看出日本喜劇漫才裡「耍笨」與「黜臭」(吐槽)角色之間的化學反應。成瀨是一個無視他人堅持自我的奇妙角色,她時常誇下海口,發誓做出一般人難以想像的「大事」——但這些「大事」,並非那些拯救世界或消滅罪惡等等社會公認的大事,這些成瀨想做的大事之所以會令一般人(讀者)難以想像,是因為我們根本不在乎、或是無法理解這些大事有多麼重要,就像在故鄉開一間百貨公司一樣,這件事有關乎社稷安危或人類存亡嗎?怎麼可能。而我們也同樣不會理解,為什麼一個不經世事的年輕女孩,要為這種雞毛蒜皮小事,付出那麼大的努力。

這女孩真傻⋯⋯所以成瀨成了「耍笨」角色。而同時,主述的島崎成了完美的「黜臭」角色。島崎站在讀者的角度,從旁觀察成瀨有勇無謀的奮鬥過程,不時吐出精準犀利的批評。宮島未奈厲害之處,是她始終站在中二年紀的角色立場,用中二生的口吻來黜臭中二生的中二。這些成瀨與島崎之間,耍笨與黜臭的來回攻防,是自然生動又充滿趣味的。

更妙的是,因為兩人的感情很好,又是同齡,站在「常識人」角度檢視「非常識人」成瀨的島崎,竟然也一步步地被拉進了成瀨的非日常行動之中,成為了她的「共犯」。在《奪取天下的少女》的第一章,我們站在島崎的角度旁觀成瀨,我們不知道成瀨決定哀悼西武大津店的真正動機,也不知道她堅持每天到店面站崗時想些什麼,但是在跟著島崎一起旁觀的過程中,讀者可能也在不知不覺中,想跟這位孤獨又怪得可愛的勇者,一起執行這自認重要、卻又不值一哂的任務。

圖/圓神出版《奪取天下的少女》

青春是青少年的特權,因為青少年尚未成年,他們仍然生活在一個相對封閉的小環境裡,但他們的心智也同時在快速成熟,想要突破這層學校與家庭共同構築的蛋殼,飛向自由的天空。《奪取天下的少女》的出色,是它從故事架構與場景的設定上就開始「築殼」。

大津市是一個「有點鄉下」但又不會「太鄉下」的「中核市」(日文意「二級都市」),同時它的人口數在全日本的六十二個中核市裡,剛好排在三十五名的中央位子。滋賀的大津市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地方,這種平凡固化了這座小城市的日常。從西武百貨的退出,可以看出大津的商業活動甚至是緩慢地退化的。這個不算繁華的城市,不是一般商業小說會感興趣的華麗舞台,但大津市卻成了《奪取天下的少女》裡最完美的青春舞台,因為它悄悄地與青少年的生長環境意象結合了。成瀨與島崎從小與西武大津店一起成長,這是她們短短十數年人生裡再熟悉不過的環境,對她們的意義非比尋常。

這是青春勇者的冒險起源,他們因為生存環境的變化,觸發了冒險的動機。要一位年輕人突然湧起拯救世界的夢想,是極其不切實際的。對成瀨而言,為西武大津店的休業付出青春,才是合情合理的選擇;參加M-1大賽成為全日本備受矚目的諧星,更是可以理解的夢想。成瀨所謂的奪取天下,可能是成年讀者眼中的雞毛蒜皮,卻是構築成瀨至今人生的重要「小天下」,這不是失去青春、已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大人們,能理解的「大天下」。

但這不是《奪取天下的少女》唯一的驚奇,因為這本小說並不只是成瀨與島崎的故事。在成瀨不足為外人道的莽撞統一天下過程裡,觸發了意想不到的發展,也拉進了其他不同族群的角色。《奪取天下的少女》每一章的主述人物都不相同,他們因為不同原因而與成瀨明莉扯上了關係。這些關係裡沒有巨大陰謀或國安危機,只與青春密切相關。有人有著不一樣的青春;有人的青春已經逝去,留下深深的殘念;全書最終才讓主角成瀨真正擔任主述角色,從她的角度反觀自己的青春。這種切換角色的手法,在新手宮島未奈筆下卻不顯任何青澀或遲滯之處,十分厲害。

不管你正值青春、或是已遠離青春,《奪取天下的少女》這本近年來最青春的小說,都值得一讀。島崎大量的黜臭會令人發笑,成瀨各種奇怪的堅持與荒謬的野望也非常有趣,如此歡樂的一本小說,讀完後卻會掀起深深的惆悵。青春終究會逝去,就跟關門的西武大津店一樣不會再來(甚至百貨公司如今都快慢慢退出主流)。也許你也曾有過類似成瀨那些稱霸天下的野望,而如今它們都到哪裡去了?我們何時變成了無趣的大人呢?

本文由龍貓大王通信撰寫。欲閱讀完整作品,歡迎參考《奪取天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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