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的床,靠窗。看出去,是大屯山系。即將立夏,每日的風和日麗,使得山稜已漸層翠綠。阿公食慾頗佳,每到用餐時刻,吸麵扒飯的聲音,宛如夏日暴雨後造成山溝裡的泥流滾動聲,像是一股不顧一切吞噬一切的大地力量。阿公有一位貼身照護者,猶如影子,亦步亦趨。說起母語來,聲音像軟溜的涼粉,也像絲綢滑過皮膚。背影是無憂少女的姿態,真實的,是跨國工作的堅強女性。
年齡奔六的五年級同學會,大夥兒相約學校附近的獨立書局兼咖啡廳,見面聊天的話題,除了各種養身祕方、痠痛緩解的特效藥外,大概就是兒女之事了吧!
午後陽光以三十度角斜射,靜靜映照在客廳光潔的瓷磚地板上;這間屋子始終維持著絕對的秩序,書架上的書脊按高度整齊排列,沙發靠枕總以四十五度角精確對齊。
什麼,又三級分,寫個作文有這麼難嗎?那年,看著國中兒子的成績,內心鬱悶極了。一轉念,不如我也試著寫寫看,順便把不當一回事的老公拉來一起「處罰」。
公婆經營雜貨店已逾半世紀,儘管當我嫁入門時,店裡的生意已經式微,店面縮小,貨架上只販賣菸酒、餅乾、飲料和罐頭,他們仍每日清晨七點準時開啟店門,讓陽光照進店裡,也照亮那些從未缺席的熟面孔。
兒子出生後,我每周末固定回娘家看媽媽時都帶著他。從懷裡背著直到他自己穩妥走路,兒子逐漸成長,媽卻逐漸步向衰敗。在他五歲時,這趟回家看媽媽的行程終被哀戚畫上句點。
兒子們成年以後,有很多事情我不再參與決定,包括想跟什麼樣子的人來往、學習哪些技能與投身哪種行業,以及如何支配金錢。我有一個「話多無效」的理論,即凡是曾教過或提醒過的種種事情,避免過分重複叮囑,放手任由他們自行判斷處理,並相信他們絕對能夠駕馭,甚至還有可能做得比我們父母穩當周全。
即將邁入耳順之年,深感資深阿姨的日常穿搭,實在不能再像過往那樣,「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而是該朝「less is more」的極簡主義邁進──既然青春留不住,不如返璞歸真吧!
大部分女孩小時候都覺得公主很美麗夢幻,但女兒讀幼兒園時看過公主系列卡通後,卻很不解地問了我好幾個問題:「為什麼公主不用去上學?」「為什麼王子可以在白雪公主睡著的時候直接親她?」「為什麼睡美人十六歲就想結婚?」「灰姑娘為什麼不搭馬車逃離後母家,而是去參加舞會?」
因為化療藥的副作用,我掉光了頭髮。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看見頭髮一大把一大把掉落時,心情還是沉到谷底。老公幫我把稀疏剩餘的頭髮,用刮鬍刀慢慢刮乾淨。刀片容易卡毛,每刮一次就卡一次,他還是不厭其煩地清理、刮除,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將頭髮全理乾淨,這份體貼與耐心,成為我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