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栗縣獅潭鄉向來以優美的仙山勝景和道地客家料理及仙草美食吸引遊客造訪,不過,我這幾次到獅潭既不登山攬勝,也不為大快朵頤,而是應獅潭樂齡學習中心的邀請,為長輩們上課。
那一晚的餐桌,燈光溫暖、餐具清亮,話語卻漸漸只往一個方向流去。她談服飾、品味、餐廳、旅遊、書與職場上的佳績……像一條沒有轉彎的河,筆直通向自己。語氣篤定、判斷俐落,彷彿萬事皆有答案;而我在席間,慢慢從「相聚」退成「旁聽」。她並非惡意,只是一種不自覺——當人專注展陳自己的生活時,容易忘記:餐桌不是舞台。
許多人都曾有這樣的願望,開一家小巧的咖啡廳,空間裡流淌著喜愛的爵士樂,伴隨迷人的咖啡豆香與鬆餅奶油的甜味;牆角擺放幾本年少時鍾愛的散文集,三不五時有老友來訪,敘舊聊天、談笑風生,在那樣的空間裡,老闆沒有營收壓力,只為了守護一份溫情。這種白日夢,我也有。然而,想歸想,現實生活裡的自己,依然是一個在打卡鐘與薪水單之間循環的社畜。
語言是人與人之間溝通的工具,像盛食物的器皿,碗公用來盛湯,盤子用來盛菜,決定在工具的深淺;人與人之間亦如此,交情淺者,不宜掏心掏肺深談,因為你不清楚對方的個性底氣,只要維持禮貌性的點頭、微笑即可;又遇到三觀不合的人,也一樣不宜多言,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以免自尋煩惱。
清晨,我提起運動袋步入運動中心,因膝傷不得不放慢的步履,倒成了凝視生活的節奏。醫師叮囑:「要重新鍛鍊肌力,不能急,也不能停。」這話聽來竟像隱喻:面對不可逆的時光,我們唯有在「不急」與「不停」之間,尋找新的平衡。
我決定加入跑團了。每星期一個晚上,在住家附近的校園,由教練帶著數十名學員,暖身後分組,用適合各自的配速環跑操場。
聽先生說,女兒放學後在幼幼班外拾起了美麗的落花,遞給同學,卻被對方刻意丟棄在地上並當面踩踏。她呆愣後默默離開,我的心泛起酸楚。
自從耶誕節前夕做了薑餅屋,表姊愈發相信我是個優質的「陪玩姊姊」。一早就看見她傳了訊息,加上熱情洋溢的小豬貼圖:「妳今天在家嗎?」午餐的麵還沒吃半碗,電話就響了,在另一頭,有個稚嫩的童音說:「阿──姨,妳,吃,完,了,嗎?我,可,以,上,去,嗎?」半個小時後,表姊就帶著一根小木樁上來,這個小孩害羞時就會僵得像根木樁,聽說這次要做香菇黏土。
我對求助的遲疑與迴避,應是習慣產生的性格。
我要從舉目四顧皆過勞的生活圈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