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賴／平安夜的一排布鞋

社區電梯牆面，公告同層樓住戶蓋建無障礙廁所，這才知道原來那戶有人居住。遷進兩年多來，只見那扇大門黏貼出自孩童手筆的褪色春聯，卻不曾瞥遇人影人聲。詢問管理員，才知曉幼兒漸長後，兩房已容納不了原本的三代同堂，因此中生代於附近購房，並另聘外籍看護，與母親同留原屋。

小家庭享受天倫樂，老母親則展開與陌生人磨合的日子，旁人還來不及輕嘆，更大的讚嘆搶先到來。不久後，每天下班，我便望見那戶人家向來乾淨的門外，擺放幾雙便鞋，有時是一雙，大部分則是兩到三雙，小巧童鞋整齊擺放，揭示著良好家教。我有幾次正巧撞見鞋主人，他們被父親以機車搭載，小男孩站立前方，女孩則跨坐後側，咚咚咚下車，被大人示意著先上樓。一起搭乘電梯的時候，孩子們嘻笑玩鬧，全然沒有被強迫到此的委屈，臨別時還會甜笑主動說拜拜。

揣想可能是曇花一現的畫面，沒想到各式花色的鞋履像永生花，日日綻放。父母用行動演示「孝順」二字，可以想見當他們臨老，子女應也會承歡膝前。這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樣態，然而我不曾見過自己父母致電問候祖父母，或者主動邀約親族聚餐，他們與原生家庭保持疏離的關係。可是感情不就是在一次次閒聊與玩鬧中增厚加深的嗎，而又有誰真正討厭被情感滋潤著生命。

於是儘管不嫻熟，離家後雖非天天問安，但起碼我嘗試主動關心父母，找各式名目邀集家人聚餐。氣氛不見得熱絡，甚至有人只顧著滑手機，並未用心互動，但膠水黏成的手環，只要別用力甩，看起來總還是一個圓。

上周末邀姊姊去探視養病中的父親，下午與姊姊一家轉往母親住處，看她被可愛孫子逗得心花怒放。平凡至極的一天，但離開時看著齊聚一堂的各式鞋子，我感到一股深深幸福。

幾日後是平安夜，與外子運動後返家，夜已深，竟看見鄰居門外擺放七雙鞋子，連同房裡的人，近十人於小屋中，平安共度佳節。沒有華麗高跟或流行款，都是樸實無華的布鞋。望向這些鞋子，我知道，我們都將穿上它，步向一個美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