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瀟君／親子針灸

大女兒是創投公司負責人，外人眼中她獨立幹練、果斷俐落。可在我心裡，她依然是那個一聽到打針就躲進我懷裡的小女孩。

最近她開始做針灸治療，每周三我花五六個小時接送。雖然疲憊，卻甘之如飴，我知道，她需要媽媽的陪伴。

兩周前，她說：「媽媽，下星期你不用來了，我想自己試試。」想到她全身插滿細針，獨自躺在診療床上的畫面令我揪心，怎麼忍心不在？於是，我仍舊準時去接送。醫生護士訝異道：「媽媽怎麼又來啦？」

這周，小女兒提醒我：「姊姊正在訓練自己的勇氣，你不能一直破壞她的計畫。」我愣住，難道我的關心，反而成了阻礙？

我試著問大女兒：「妳真的不需要媽媽陪嗎？媽媽可以的，你不用擔心我。」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媽媽，你想成為的媽媽，和我需要的媽媽，是不一樣的。你一生缺乏依靠，連剖腹生產做月子都只只能一個人面對，所以你渴望一個事事照顧的完美媽媽。」她握住我的手，繼續說，「但我和妹妹在你庇護下長大，有事你總是第一時間衝出來擋在前面替我們解決，我們已經有一個無微不至的媽媽了。現在，我們長大了，需要的不是照顧，而是，讓我自己去面對害怕，去承擔後果的空間。」

我怔住了。原來，我的奔波費心照顧，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回望過往，我上過無數的媽媽課程，嬰幼兒時期的「寶寶律動」、孩童期的「媽咪與我」、青春期的溝通課程，每一堂我都學得認真，就只想做個合格媽媽。可惜，萬千教材中，沒人教我，孩子長大後，媽媽該怎麼學會退後一步。

還好，女兒們輕輕提醒了我。她們的話，就像診療室裡的那一根根細針，輕輕扎進我緊繃的心口，替我打開了深藏的情緒脈絡。那些不敢放手的牽掛，在微微的刺痛中，一點點被疏通。

人世間母女一場，我相信，我們仍會彼此刺痛，但我願意讓每一次刺痛，都成為疏通餘生的親密導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