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田／藏在心底的眼淚

近日，女兒在日本結婚。有朋友關心詢問：「你有哭嗎？」另有朋友打趣：「好想看你哭的樣子！」我笑著回應：「我哭的模樣可不好看喔！」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信心滿滿地和朋友打賭──女兒出嫁時我一定不會掉淚，畢竟我一向自詡是理性與感性兼具的人。但人生總愛開點小玩笑，就像台灣俗諺：「未娶某，毋通笑人某敖走；未生囝，毋通笑人囝敖吼。」沒經歷過，怎知那份情緒有多洶湧。

女兒選擇在日本柳川的御花旅館舉辦婚禮。那裡是日本唯一可入住並舉辦活動的國家指定文化名勝，環境古典幽雅，夜晚松濤園中燈影搖曳，蛙鳴水聲交織成夢一般的背景。這場婚禮對我們家來說，不只是見證，更像是一段深入異國文化的尋訪旅程。

婚禮前一晚，雙方家人圍坐在溫暖的餐桌前，享用當地著名的鰻魚飯，像是靜靜拉開生命新篇章的序曲。隔日清晨，女兒開始梳妝打扮，過程細緻且充滿儀式感。依照日本傳統婚禮的習俗，新娘裝扮的最後一道程序，是由母親親手為她點上口紅，並耳語叮嚀與祝福。這一幕，彷彿是母女間最溫柔也最神聖的瞬間。

當旅館人員告知新娘完妝，並提醒內人為女兒點口紅時，我心頭一震：女兒真的要出嫁了啊！從休息室到化妝間，短短五十公尺，卻像走了千山萬水，記憶的河流湧上心頭，從女兒幼時摔倒哭泣，到長大學會堅強，再到出國留學……我的眼眶濕了，鼻子酸了，心裡有千言萬語，卻只凝成一個淺淺的笑，不是不堅強，也非不理性，只是愛太滿，心太軟。

之後，我們搭車前往神社，結婚儀式由神職人員主持，遵循古禮進行，從驅邪淨身到宣誓盟約，步步莊嚴深刻。而最特別的是柳川獨有的「花嫁船」儀式，離開神社後，我們登上特別布置的小船，隨著緩緩流動的河水，穿行於古老的小鎮，船夫唱著傳統民謠，沿岸的路人與橋上的遊客紛紛報以掌聲與歡呼。雖然聽不懂日語，但那一個個真摯的笑容，讓我再次眼眶發熱。

喜宴上，女兒與女婿安排每位親友上台自我介紹，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親友彼此交流，在笑聲與祝福中，心靈被悄悄拉近。

關於「哭」這件事啊，有時真的是一門學問。哭，是愛；不哭，也是愛。最重要的是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情感，無論用什麼方式，都已好好安放在心底了。

親愛的女兒、女婿，願你們攜手走過歲月長河，風雨同心，新婚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