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明雄／熟齡日語教學甘苦談

連日拜讀家庭版諸多作者傾訴臨老學習外文的心聲趣聞之餘，不禁讓我這個濫竽杏壇的「老老師」想一吐多年日語教學的甘與苦。

退休後閒來無事，憑著長年修習日文的硬底子，誤打誤撞，應邀到社區附設的日語班執教。由於收費低廉，倒也吸引了一票想一窺日語堂奧的熟齡族群前來報名。

雖說打著「不點名、不考試、不留級」的寬鬆教學，加上「輕鬆學習，保證學會」的誘因，但平心而論，入門的五十音卻是一座令人望之生畏的大山。字形各異的平假名和片假名，以及各種詰屈聱牙、迥異中文的讀音，已夠讓人眼花撩亂，更遑論接踵而來的動詞活用和「音便」變化了。

如此一來，打退堂鼓、半途而廢者有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者有之，同學們更要求：「我們是一群上了年紀的『老歲仔』，腦力退化，記性也差，老師你要教慢一點、教少一點；教淺一點哦！」面對這些七老八十的阿公阿嬤，既狠不得，也急不得，只好老牛慢車地走一步算一步。

為了提升教學效果，在正經八百的耳提面命之餘，不時要文史中外地插科打諢、笑談古今一番，於是乎，稗官野史的掌故、童謠演歌的插曲紛紛上場。窮盡了多年教書匠練就的一身本事，只為博君一粲，吸引上門的客倌老爺們。往往一堂課折騰下來，已是人困馬乏，筋疲力盡了。

雖然說教日語難，教長者猶難，然而望著一位牙牙學語的初心者，能夠琅琅上口地讀字念句時，往日的辛勞也就一掃而空；更何況是有緣相逢，一起沉浸在日語的世界中，同窗向學時的靈犀互通，情感共鳴呢？為師之樂，或在於此吧。內心欣慰之餘，不禁想要上告孔老夫子：「朽木亦可雕也，在乎細工慢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