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榮／舅公長牙齒了

妹妹的外孫小洋洋乖巧伶俐，三不五時跟著妹妹回來玩，他彬彬有禮，左一聲「三舅公好」，右一聲「三舅公好」，真教人窩心。我將他抱在懷裡假裝要親他，他有點不好意思地將頭扭來扭去，小手摀住我的嘴說：「等你的牙齒長出來再讓你親。」他天真地以為我是在換乳牙，掉落的牙齒過一段時間又會長出來。

年紀大了，牙齒像土石流不斷崩落，令我心痛不已。缺了牙的兩頰明顯凹陷，看起來更加蒼老。妹妹偷偷塞了疊鈔票放入我口袋，要我去做一副假牙。

裝了假牙後，出門無須閃閃躲躲就怕遇到熟人，坐捷運和公車不必猶抱琵琶半遮面，唱卡拉OK時也不用再擔心漏風了。

生日那天，小洋洋和妹妹提了一盒蛋糕為我祝賀。才幾個月沒見面，他長高許多，也更加帥氣了。唱完生日快樂歌，許願吹蠟燭時，我特地張大嘴巴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小洋洋驚喜大喊：「舅公長牙齒了！」吃完蛋糕，他坐到我身旁，指著粉嫩左頰上的小酒窩，說：「舅公，親我這裡。」親完這一邊，他又把頭轉向另一邊：「舅公，這邊也要親親。」

小小年紀的他謹守信用，實現先前的承諾，送給我比生日蛋糕更甜蜜的禮物，反倒是身為舅公的我，隱瞞裝假牙的事實，讓他信以為真「舅公長牙齒了」的行為，實在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