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三平／一場人生的馬拉松

「排」與「等」絕對是孿生兄弟，一個出現，另一個必定緊跟其後。凡是人間之事，哪樣不牽扯到這對雙胞胎呢？搭公車要排，掛號要等，吃碗拉麵得吹半小時風，連投胎都要排隊。

年輕時，我滿懷雄心，一腳踏進「電信總局」這艘國家巨艦，自信前途似錦。我的職位是高級技術員，光是「高級」這兩個字，就讓人產生「升官快車道」的幻覺。結果現實給我一記耳光——原來「高級」只是裝飾，升遷還是得慢慢排、靜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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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我滿懷期待；第二年，我懷疑人事；第三年，我懷疑上司是不是忘了我；第四年，懷疑是不是該去個拜文昌帝君；第五年，我連泡茶都能悟出禪意。還好，五年後終於輪到我「躍升」初級管理職。那一刻我熱淚盈眶，直到看到派令上的兩個字——班長，一時驚嚇過度，傻了。這裡所謂的「班長」，並非「稍息立正」的軍中班長，而是「電信局班長」，負責協調工務、傳話簽單、值班輪替，外加安撫同事情緒。說白了，就是高階打雜。

看倌大人請別笑，能升上這班長並不容易，因為前面那個坑若沒空出來，就只能癡癡等。公家機關裡，升遷從不是努力就行，還得等年資、等運氣、等上面看你順眼。若同梯也虎視眈眈，那就再「論資排輩」，打一場溫文儒雅的職場角力賽。

有人說「慢工出細活」，在我們這裡該改成「慢等出前途」。等得久，心性自然沉穩，銳氣也被磨成圓的。有人等升官，有人等調職，久而久之，等成了習慣，排成了本能。

後來我想通了，人生何嘗不是一場無限期的排隊？從出生那刻起，我們就在等，等長大、等畢業、等戀愛、等結婚、等生孩，最後還得等那張「退休證」。至於能不能等到想要的那一刻，則全看造化。於是我學會自嘲，而當同事哀嘆地說：「唉，又沒輪到我。」我就拍拍他的肩膀：「別急，前面的人也還在等呢。」

如今回望，那些年漫長的排與等，算是命運給的訓練——既教人忍耐，也教人看淡。只是偶爾我還是會想，人生要是能「插隊」，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