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zel／最神聖的黑歷史

前陣子天主教會發生了大事，前教宗方濟各去世，梵蒂岡經過新一輪祕密會議選出了新任教宗良十四世。我雖沒有特定信仰，但因為工作關係，也因為教宗在精神世界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仍然高度關注這則新聞。

教宗在現代已經是純粹的性靈領導人，他之所以重要，乃因天主教徒遍布全球，皆聽從其教誨。有趣的是，在歐洲史上的教宗曾經全然不是這麼回事，不但領土大到能與世俗君主一爭高低，到了中世紀更演變成俗到不能再俗的存在。

說到「俗」，最鮮明的案例莫過於十五世紀末的「教會三大惡」──梵蒂岡竟連續三任選出荒淫之輩，也算天主教的道德谷底了。他們當然都是靠賄賂當選，金權遊戲已經是聖座最家常便飯的劇碼；養情婦甚至成為被普世價值觀默許的輕罪，三大惡的私生子女加起來都可以湊成小學的一個班，貴族們還爭相與教宗的孩子聯姻，換取政治支持。

但三大惡的離譜之舉還遠甚於普通的貪慾與色慾：西斯篤四世提拔了史上最高比例的新樞機主教，其中過半為血親，還疑似與親外甥有床笫之事；英諾森八世包庇神職與男童之間的肉體關係，病重之時，還為了活命生飲三名男童之血，直至輸血者喪命（可悲的是，他也未能因此活命）；亞歷山大六世更將權力慾發揮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他來自惡名昭彰的波吉亞家族，先後與西班牙、法國王室勾結為兩個兒子換取爵位，再以貪汙所得購買大批土地，授權其子以武力擴張。若非亞歷山大突發疾病早死，中斷了波吉亞的「帝國夢」，恐怕義大利的權力版圖都要徹底改變。

但在文藝復興的「大墮落」前，聖座並不總是如此汙穢，早期教宗也有奉行簡樸純潔之人。西元六世紀時，教宗額我略一世出身本篤會，該修會主張守貧，且成員不得擁有個人財產。曾有修士因私藏三枚金幣，於病重時吐露，額我略一世竟震怒至禁止弟兄們為其行臨終彌撒，更拒絕遺體葬在修道院墓園，只在糞坑草草掩埋，還將金幣一併扔進去，令修會成員辱罵死者，殺雞儆猴意味十足。事後額我略雖然反悔，下令修道院為死者補做安魂彌撒（據說死者還顯靈托夢告知已獲救贖），但也足見他對出家人品格的要求了。

在歷史圈有一句話說：「西方史就是一部基督教發展史。」表面上看，古早教宗的極端行為似乎只是他們個人的荒腔走板，但別忘了，教宗都是由各地的樞機主教投票選拔，獲選者確實反映了當下歐洲的社會風氣。好在隨著封建制度的式微、人文主義興起，「以神為本」思想逐漸沒落，教皇國風光不再，僅剩梵蒂岡以寸土之地成為精神國度的象徵。

不過在被剝去世俗權力後，教宗的神聖性反而得到高度的提升，遴選教宗終於回歸初衷，只看品德與思想，不問出處及功利，教宗的國際影響力也更受尊重。即便無基督信仰如我，也期待新上任的良十四世以智慧為世界斡旋出更好的將來。

●本文作者為Podcast頻道《時間的女兒：八卦歷史》主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