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莊／蛋糕上的草莓

以前有部日劇叫《蛋糕上的草莓》，談到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先把蛋糕上的草莓吃掉，一種是把草莓保留到最後享用，兩種都是出於對草莓的愛，表現出來卻有極大的不同。

自己成長的家庭雖然不算富裕，但從小也衣食無缺，蛋糕、牛排、可爾必思、日本料理，這些花樣都是屬於生日、節慶等特別需要慶祝的時刻，才會出現在生活的軌道中，自然而然就特別珍惜。

孩子吃蛋糕，一定爭奪切分的時候，上頭要有水果和巧克力等重點部位，而且大小要公平。去到當時聞名的台中牛排館，必然盡情撈取沙拉吧上的蔬果點心，看到前餐湯品，就巴望著鐵板上熱騰騰冒著煙的大塊牛排趕快上餐。偶爾親戚友人從日本帶回來玻璃瓶裝的可爾必思相贈，父母拆開包裝仔細研究之後，按照比例對水沖泡，我跟哥哥兩人誰也不肯先喝，一定要一起，深怕一飲而盡，就要看著還沒喝完的那人流口水。而日本料理也是當時父母心血來潮的周末或為家人慶生時，我們才得以享受到不同於日常的飲食，先是嗆到流淚的哇沙米，然後茶碗蒸、壽司、烤香魚，輪番上陣，我們也一一清空到手的盤子，絕不留情；直到步入中年，日本料理已經隨處可見的現在，每次享用仍會有種慶賀的放鬆感。

等自己當了父親，而且有血糖問題，不得不少吃了，才想起小時候爭食最大塊的蛋糕，父母總是在一旁客氣說：「我吃一點點就好。」此外，我們的牛排總是比父母那份澎湃，除了泡給孩子喝，父母幾乎沒有碰過那瓶珍貴的可爾必思，還有永遠都是「你們吃，我吃飽了」的日本料理。漸漸，我也慢慢轉換成「我吃一點點就好」的大人，有了給予的能力。

孩子大多是先吃草莓的，因為沉浸在被祝福的喜樂中；成熟的人，多半最後才吃草莓，因為珍惜。在時間的流逝中，總想儘量延長這些珍貴事物的餘韻，做事情也很能耐著性子，逐一完成那些不怎麼有趣的部分，等待最後的精采浮現。

人與人是相互成就的，蛋糕上的草莓若沒有奶油與蛋糕體的襯托，沒有那麼光芒四射，當我們開始學習無私的付出，樂意成就別人的時候，草莓也會愈發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