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zel／「穿」越時空的治裝費

進入七月，豔陽高照成為每一天的常態，就算懶惰如我，也不得不面對一件每年都必須進行的工作：換季。是時候停止假裝那些長袖衣服還可能派上用場了。每年我都苦於收納的困難，並告誡自己：停止抱怨啦，對幾百年前的人類來說，這煩惱簡直就是最奢華的幸福啊！

在十九世紀以前，現代數量多到讓人麻痺的成衣業尚未出現，穿衣還是人們一項極高額的開銷。為了追求匹配自身地位的打扮，貴族既不願也不敢省錢，因為老舊、粗糙的服裝會嚴重破壞聲譽，穿的體面，亦即家族的體面，只有那些失寵或家道中落的可憐蟲會穿著不合時宜的衣物讓人看見。

這個觀念在十七世紀的法國達到巔峰，太陽王路易十四利用虛榮心發動了革命式的時尚風潮，讓全法國以至於全歐洲富貴人家的衣櫃大洗牌。一套完整的禮服足以耗掉中階貴族全家整年的開銷，但為了獲得君王青眼，許多人不惜欠下巨債，也要湊齊全身的新行頭，有些家族還為此破產。

對平民百姓來說，衣服同樣是筆不小的負擔，家庭主婦要節衣縮食購買布料，再擠出時間為家人縫製款式簡單的新衣。現在有些人不喜歡千篇一律的制服，但過去要是能找到提供制服的工作，那可上上大吉。往往只有在富貴人家幫傭才會包穿，聘雇合同甚至得特別說明每年提供多少套服裝，離職或被解雇還需將衣服還回去，留待新員工重複穿用。

好人家的女主人會特別關注傭僕制服的材質、做工，平民百姓家的少女會特別憧憬穿上女僕制服。比較高階的職員偶爾還能獲得主子賞賜二手衣，以彰顯恩寵。但高級的舊衣有時也會帶來尷尬：你若不穿，會引起主人的關注；你若穿了，又不免因身分低微，在外人面前產生「窮人裝富」的滑稽感。

對於都市裡的窮苦人，除了自家製作的簡單工作服，想穿些較為體面的款式，只能花掉一兩個星期的薪水去二手衣店買件外套或長褲──當然你也能將想替換的舊衣賣掉。但對於中產階級來說，治裝需求逐漸變得愈來愈尷尬，因為訂製新衣造價昂貴，買起來著實讓人肉痛；可是二手衣店無論款式或衣況都明顯不行（常有洗不掉的痕跡和臭味），配不上他們的身家水準。

直到十九世紀，經驗老道的二手衣商人終於嗅到了正確的商機：他們開始設計些四平八穩的款式搭配質感還行的布料──既不至於過度搶眼，又維持了一定的格調──大量製造實用的服裝，也就是最初的成衣。當時還沒有推出固定尺碼的概念，店鋪因此會提供一定範圍的修改服務，甚至能為領子、袖口選配些花俏設計以彰顯個性。

由於價格合宜，就連勞動階級也只要稍微存錢，便能負擔得起乾淨整齊的新衣。小資產階級日常的穿著，也轉而考慮品質優良的成衣鋪子，成衣很快席捲服裝界，市場的走向也不再只聚焦於價格考量。服裝的普及終於減弱了時尚和階級意識的關聯性，如今除了少數極端分子，已鮮少有人為打扮傾家蕩產。下次逛街的時候，不妨想想前人為穿著的掙扎，或許能讓你更愛惜到手的衣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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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女兒：八卦歷史》主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