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為什麼那麼拚?

突然跟朋友聊到十幾年前在一家出版社上班的往事。當時出版產業氣氛蓬勃活潑,剛剛創立的公司充滿活力,不管我們提案什麼,老闆都支持。我年輕,膽子大,還不怕失敗。上班第一個任務就是籌備創社發表會。朋友是編輯,我是行銷,可是公司超級迷你,所以辦活動時總是全體動員(其實也才四人),那時候大家感情真好啊!

創社發表會以「扮裝成名偵探」為噱頭,邀請推理愛好者穿戴他們喜愛的名偵探服飾與道具。身為主辦方,我們除了替貴賓租借特色服裝,也替編輯顧問兼榮譽社長的出版大佬借了腳踏車,讓他從日式建築走廊牽著進場--他扮演的是田村正和飾演的古畑任三郎。身為推理迷,那個場子簡直像是同好聚會,不管生熟,來的都是朋友。

雖然大小雜事由我負責籌備,但同事們總是熱情支援,包括一起去台北車站附近的服裝租借店挑選各式奇怪衣物,到處張羅道具如福爾摩斯的煙斗、放大鏡、古畑任三郎的腳踏車、白羅的華麗鬍子……大家經常做著分外的工作,但是很快樂。

過了這麼多年聊起當時,朋友說,那時候為什麼要這麼拚啊?創社忙,接下來更忙。新公司為了增加聲勢,編輯做了特別多的書,行銷也因此特別用力,像是每年都要邀日本作家來,接待的規格自然要比照日本出版社對待作者,從版權到編輯到行銷,大家都繃緊了神經。在日本被保護得嚴嚴密密的作家,其實是大孩子,除了日本人來台灣一定要去永康街吃鼎泰豐與芒果冰、上一○一大樓眺望之外,他唯一要求就是去通化街逛夜市,還買了一支電蚊拍,喜孜孜地帶回日本。

也有悲喜交集的時刻,幾年後本本暢銷的作者,一開始在台灣出版時並不順利。每次開會總被檢討,可是大家抱著戀愛的心情,根本分不了手,寧可被罵也還是想繼續出。沒想到,因為某一部作品改編成電影,這個作家從毒藥變成良方,文青人人一本。簡直讓我們相信,只要用愛澆水,就能種出奇異花朵。

那時候為什麼要這麼拚啊?朋友的提問,聽起來根本是一句充滿愛意的感嘆。當時根本不覺得苦,只是純粹愛出版,愛著那間小公司。愛作家,也將讀者當成朋友,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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