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比比鳥/辦公室詐騙案

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被騙過的人,另一種則還沒被騙過。兩種人都痛恨騙子,但被騙過的人還會痛恨自己,恨自己笨,還懷疑自己貪,或者質疑自己自作多情,不然怎麼被騙的不是別人,偏偏就是自己?再怎麼善良正面的人,一旦受騙,都會有段時間對人性喪失信心,也懷疑起自己的各種判斷。此時或許可資安慰的是,騙子是陌生人。但如果不是呢?

前陣子跟一個幾年沒見的朋友吃飯,他幽幽說起親身經歷。他在一家上市上櫃的知名公司上班,某天空降來自其他業界的高階主管,主管每天西裝畢挺,頭髮一個半月剪一次,標準的菁英模樣,加上口齒便給,頂著公司響亮的招牌,對外合作談得風風火火。到職沒多久,手上已經好幾張訂單,看起來就是平滑無裂痕的人生勝利組。他在公司內也奮發積極,茶水間的閒聊話題是推銷靈芝,說是自己曾大病一場,靠靈芝救回一命,因此發願推廣,利眾生積福報。這種聽起來像鬼話的話語,出自學經歷傲人的高階主管口中,彷彿蓋了正廟的宮印,稍有懷疑一定是自己有問題。

萬萬沒想到,這位主管到職三個月後某一天突然沒進公司,手機不接,信件不回。拉開他的抽屜,才發現那些號稱談得差不多的合作都停留在草約階段。天亮了,年獸走了,大家逐一探視左右鄰居誰被吃了,果然大多數的人或多或少都買了靈芝。靈芝訂單買空賣空的收益還超過此人三個月的薪水。公司雖然損失了一筆錢與疑似受損的名譽,但都比不上那些善良到買了靈芝卻什麼也沒拿到的人來得慘重。除了金錢損失,還有對公司篩選人才的信任,甚至包括質疑自己是否遭遇了職權侵擾而不自知?

一般人很難相信自己好端端上著班,主管會是個騙子。特別是知名品牌的公司,這一切簡直就像大白天碰到鬼,不知道該震驚的是原來世上真的有鬼,還是連大白天都跑出鬼,那晚上還得了。

雖然事過境遷,但朋友說起此事,還是頻頻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我就跟所有聽鬼故事的人一樣,一直問著「然後呢?然後呢?」公司不追究、不提告、不徹查,不保護善良員工嗎?我的疑問顯然不符合現在社會的生存法則。唯一慶幸的是,朋友在這次靈芝案中全身而退。那個主管曾再三問他,難道是不相信他才不買嗎?幸好朋友頂住了壓力,憑著直覺,而非對世俗價值的盲目信任,逃過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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