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齊晧／哈日族

事到如今，我輩不得不承認「哈日族」確實是死語了。現在若還看到有人使用哈日族一詞，不是卡在時空裂縫中不知今夕是何夕者，就是來搞KUSO故意復興死語之人，反正就是尷尬的存在。

掐指一算，自從1996年哈日族被命名以來，到2026已經屆滿三十年。到底何時成了難以啟齒的死語？似乎沒有精確的答案。或許是當我們看到繼「昭和」之後，連「平成」都變成懷舊題材 時，便已明白歷史 的巨輪早就把哈日族無情地碾壓過去了。

但是，哈日族的諸君！我們失去了一個詞彙，這是否意味著哈日族的敗北？否！這只是開始而已。知道我這一句話引用典故的人們，想必心中的熱血還未消退吧。

命名是有言靈的，森羅萬象有了名字就有力量。哈日族一名的由來，始於1996台灣的作家哈日杏子，在其漫畫作品《早安！日本》中，創造了「哈日症」這個結合台語 和華語的新造詞彙，描述那些熱愛日本文化與流行事物到不可自拔的人們。隨著日本經貿與文化大量海外輸出，哈日症在台灣蔓延「感染」成為一個族群，食衣住行育樂，乃至於言行舉止皆向日本看齊，此即哈日族是也。

奔向五花八門淺草橋、前往澀谷壓馬路；每周緊盯公信榜、年年都在看紅白──是的，那是日本平成年間的往事。之所以強調這個日本的平成元號，是因為「平成」本身就能夠作為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期間創造出的彷彿曼荼羅一般的文化景觀，可謂哈日族呼吸吐納之養分。

然而，就在哈日族攻占新聞版面的同時，引來衛道人士的批評，認為哈日族是單向迷戀、盲目崇拜，甚至到了幼稚症的地步。此類對哈日現象的焦慮，放在複雜的台灣歷史脈絡裡不難理解。在日本帝國殖民的時代，被迫經歷了「日本化」，其後的中華民國統治則又是「脫日本化」到「再中國化」，步入民主時代以後，漸漸地轉向「脫中國化」，不難想像這樣的歷程經過一番自我認同的矛盾糾葛，而哈日族現象的興起，也觸及了這份焦慮感。

也正是從「脫日本化」到「再中國化」的原因，台灣曾經有過一段無法正視日本的年代，最生活化的例子是引進日本的動漫畫時，得將日本姓名「中文化」，是故《科學小飛俠》的鷲尾健成了鐵雄、《無敵鐵金剛》的兜甲兒改名柯國隆、《美少女戰士》的月野兔叫作林小兔。老三台的時代，日本影劇的輸入和播出也有所限制，直到1994年才解除電視禁令。

如今我們可以看到不同領域的佼佼者們，都有昔日哈日族的身影，百工百業在名為日本文化的曼荼羅裡，開出台灣自己的花朵。哈日族作為一個詞彙或許是死了，但哈日族是不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