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萬達／一個好人
我有一個朋友上節目
她什麼都好
待人和善，沒擺過架子
會帶一整個劇組的咖啡
離開還會跟每個人一一說再見
可是她有一個怪毛病
你只能從一個角度拍攝她
錄製時
她不斷要求攝影機
再來一遍
「請你把鏡頭由上往下拍
我的臉會顯得更小、更好看。」
她露出她的招牌燦笑，上排的
八顆牙齒
攝影師為了節目需求
沒給出反應，鏡頭
就這樣一直對著她
那天的錄製大家都不愉快
她約我上山喝咖啡
我以為她要找我抱怨
但沒有，她隻字未提
只是單純點了一杯咖啡
跟我聊大學時發生的
荒謬的往事
例如在租屋處看見一隻蟑螂就央求我去過夜
家教到太晚，只好半夜一個人騎在荒涼的產業道路
為了買喜歡的衣服，省錢吃吐司一個禮拜
還有國際學者來開研討會，拿起相機假裝在做活動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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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在自拍
我們都笑了
怎麼會有這種人
接著她拿出拍立得
為了這久違的重逢與
放鬆的夜晚
她想幫我拍照留念
我說我不像妳習慣面對鏡頭
但我拗不過她
她一邊架著相機一邊說著混話
我看向一旁露出難為情的微笑
喀嚓聲響了，閃光燈讓其他人也注意到我們這邊
她溫柔地向其他人點點頭致歉
很快又復歸安靜
她抽出相紙甩一甩，一看就說
「哎我拍壞了，再拍一張吧」
我接過來看
山景黑黑的
我的眼睛還紅得發光
但我剛剛好露出完美的八顆牙齒
我跟她說留著吧
因為我也想當像妳這樣的一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