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瑄/手錶

A左腕上的石英錶不動很多年了。離開 幾個月後指針停在兩點三十二分,鐘錶師開口一串法語中他只聽懂了價錢,馬上決定不修了,把滿是刮痕的錶又接回來,戴到手上。

旁人往往要過一段 才發現他的錶壞了。問他為什麼還戴著,客套的時候他說習慣了不鏽鋼錶帶的重量,不戴感覺手少一塊骨頭。偶爾喝得微醺的時候他說:「因為在我的國家伊朗,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說完自己輕笑兩聲。不是伊朗人的人不知道該安慰還是該笑,他連忙解釋伊朗人就是愛開黑暗的政治玩笑,例如一個情報員問一個伊朗人想不想合作推翻神權政權,伊朗人說好,情報員說太好了,價碼是十萬美金,伊朗人忽然面有難色,支吾地說自己沒那麼多錢,能不能分期付款……A忍不住笑起來。聽的人之中沒有人經歷過極權,沒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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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多喝了兩杯,A說等到最高領袖哈米尼死了,他就把手錶拿下來,再補一句說這不是玩笑。「我希望他死,但我不覺得他會死。」哈米尼八十多歲了,在他出生前就已經是最高領袖。「小時候我以為他是神,長大後發現他影響了我生命中的多少決定,幾乎也像個神。」

美國和 突襲伊朗後一個月後我見到A。他說戰爭開打那天早晨醒來,看到哈米尼身亡的訊息,還以為是新的笑話。最高領袖和幾千人死了,政權還在,切斷全國網路,國際電話偶爾接通。「我打電話給家人像在買樂透。」他笑了笑,眼神疲憊,手上還戴著那只石英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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