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作家巡迴校園講座──惠文高中場】用語言，重新發明一個人
主辦單位：台積電文教基金會、聯合報副刊、惠文高中
時 間：2026年3月31日（星期二）
逛書店
主 講 人：言叔夏、吳曉樂 主持人：蔡淇華
側記：惠文高中校刊社
三月底的初春早晨，惠文高中教室裡充滿濃濃的文藝氣息，著有《白馬走過天亮》的散文家言叔夏，以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作者、公視《反正你也不睡覺》主持人吳曉樂相對而坐，為學生帶來創作經驗談。
▋以孤絕之姿，存在於這個世界
當主持人蔡淇華老師介紹完兩位作家後，旋即有學生發問：「寫作的本質是什麼？」吳曉樂笑言講座剛開始，關於寫作本質的叩問便直擊核心。她談到不久前評選北部一所高中的文學獎，看到一位「怪物新人」，極致的書寫猶如「輕功水上飄」，僅有少數人能捕捉其掠過水面的微痕，這位同學的創作，可能只能與少數人對話。她認為，寫作或許本質上是一種孤絕的表演，創作者必須徹底沉浸在自我的劇場中，以一種不妥協的姿態存在於世。
言叔夏扣合吳曉樂的表演論述，認同寫作要從個人出發，寫作者跟寫作這件事的關係就像馬戲團的表演者，專注在從一根繩索，盪到另外一根繩索的表演上。「當他翻轉一萬次，精準接觸那條繩子時，觀眾會在台下拍手，但這些不一定跟他有關。寫作是技藝的專注，就像是專注在那根繩子上，與某個東西的對決。」
▋深山裡的自言自語
疫情後，言叔夏有時會帶著登山裝備，上山住一晚。全黑的山林，會讓她想起創作：「在深山裡，火點燃的時候才突然覺得安全。在那個時刻，人是無效的，會不自覺自言自語，試著用語言和自己的影子，創造出一個他者，產生連結。這很像是寫作，用語言重新發明一個人。」
談及創作動機，吳曉樂回溯了法律系背景帶給她的視角。在求學過程中，她看見在「成功」的單一模板下，家庭結構中權力關係的失衡。她感嘆，那些在升學體制中因恐懼而顫抖的孩子，往往是這個世界最缺乏語言代其發聲的群體。面對體制讓人噤聲的無形暴力，她開始思考，這個世界有沒有語言，是為孩子說話、是可以撐起這個孩子的？為此，她創作了《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我決定不討好這個社會，像一個人跑進山裡，開始自言自語，開始書寫。」
▋寫出只有自己能說的事
「寫作恆久的主題之一確實是暴力沒錯，即使像王文興六十年前寫的《家變》，都是至今許多創作者反覆處理的課題。」言叔夏呼應吳曉樂的「暴力說」：「暴力在不同時代，以不同的方式呈現，善良的本質只能像神一般的存在。但所謂的神又是什麼呢？」
面對暴力，言叔夏認為文學提供了一個容器，去接住那些在集體中掉落的人。而寫作讓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寫作是畸零怪物的集散地。
依此，有同學詢問：寫作的主題是不是要寫弱勢，才會被注意到？言叔夏提醒未必如此，我們終究很難衡量自己與他人的病苦孰輕孰重、是否等價。而寫作是寫只有自己能看到、只有自己能說出的東西，本質仍然是語言的關係，是技術本位的一件事。
吳曉樂指出，文學是深刻的思考，而人在苦難中，往往會付出更多的心神。有時候太幸福，反而會讓人無法創作。她提到一位自己過去喜歡的歌手，現在享有金錢與名聲，但作品的層次也縮減了：「快樂的當下，只會想要快樂，真的很難讓文字長出形狀來。」
▋看得出痕跡的設計，是引誘的失敗
台下一位得過台積電文學獎的高三同學發問：有評審表示不喜歡設計感很強的作品，有設計感不好嗎？
言叔夏答道：寫作的時候，作者要退位，讓一切自然發生。當作者只著重設計的時候，他在當下是停止感受的──寫作之所以有趣，是因為寫的時候感受到樂趣。然而作品也不可能完全擺脫設計，因為意義來自結構，結構本身也算是一種設計。相較於「設計」這個字眼，她更偏好的說法是作者如何去「引誘」讀者，「看得出痕跡的設計，是引誘的失敗」。
吳曉樂亦舉例：「就像裁縫一件衣服時，針要收好，衣服不能露出線頭。」
▋AI降低了文字召喚的可能性
分享會到了最後，還是躲不開時下最熱門的話題「AI協作」。吳曉樂引用小說家姜峯楠的觀點：AI並沒有在「making art」，而只是排列組合。這個時代不管有沒有AI，寫作最需要的還是人類作選擇的能力。如果一味任其「書寫」，AI的介入反而會讓作品欠缺一致性，只有擁有寫作能力的人，才有辦法將AI用得更好，將AI叫出來，好好縫合，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她以機器人與駕駛員的例子說明：「AI是鋼彈，人在裡面操作，但是如果我們永遠坐在裡面，走下來的時候就會跌倒，連自己的重量都負擔不了。所以用AI前，一定要先訓練自己思想的肌肉。」
言叔夏則表示，將AI融入文學創作，這件事其實非常的弔詭：因為寫作的時候，人才是主體，而文學對人的不完美有很大的容錯率，有破綻才能夠觸摸到這個人。也因此AI很難寫出好的散文，它沒有身世、沒有身體、沒有背景、沒有縱深──AI裡面不是作者本人。只用AI，會降低文字召喚的可能性。
吳曉樂也擔心，在這個與AI對話尋找幸福快樂的時代，人會變得只追求沒有摩擦、沒有裂縫、沒有批評的關係，而沒辦法支撐關係裡總會碰到的不完美。
兩位作家期許同學們，要寫出自己的作品，首先要從AI走出來，不要和這個世界脫節──「那個充滿摩擦的世界，才是讓你產生熱，產生對話衝動，逼你寫出好作品的世界。」
2026第23屆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5╱20截止收件！
書寫到遠方
●獎項及獎額：
1.短篇小說獎（限5000字以內）
2.散文獎（2000-3000字）
3.新詩獎（限40行、600字以內）
●來稿請在信封上註明應徵獎項，以掛號郵寄（221）新北市汐止區大同路一段369號聯合報副刊轉「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評委會」收；由私人轉交者不列入評選。即日起收件，至2026年5月20日止。（以郵戳為憑、逾期不受理）
詳情請上：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臉書粉絲團
www.facebook.com/teenagerwrite
須文蔚、謝哲青、黃麗群、詹佳鑫
致年輕的參賽者們：現在，就提筆書寫吧！
加入 琅琅悅讀 Google News 按下追蹤，精選好文不漏接！
